夜色浓重,基地被深沉的黑暗包裹。风卷着沙粒拍打在铁丝网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锈蚀的气息,令人隐隐不适。小路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唯有指挥塔楼顶端仍亮着一盏灯,孤悬于夜幕之中。
陆烬与凌昊并肩而行,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陆烬的手不经意间触到凌昊的手背,随即迅速移开,却又悄悄回握了一下。掌心微湿,透出一丝紧张。
他知道林瑶还没睡。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就是她仍在工作的证明。
“林瑶还在忙。”凌昊仰头望着那点光,轻声说道,“流程图改了七次,她还是不满意。”
陆烬点头,目光落在塔楼窗内的剪影上。“但有人比她更早面对危险。”
了望哨位于基地西区高处,是一座无遮无拦的小平台,风势强劲。雷烈伫立于此,军装笔挺,扣子严整地扣到最上一颗,肩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参与婚礼筹备,也从不碰任何喜庆之物。他的职责,是守住安全的底线。
他摊开一张旧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记密布。五公里外已部署双倍巡逻,每半小时轮换一次;暗哨藏身于废弃涵洞和坍塌的教学楼中,伪装成垃圾堆或废墟残骸;红外感应器埋设于草丛之下,震动警报直连地下掩体;中心区域三个出入口均已加岗,进出需验证指纹、虹膜与声纹,非必要人员一律禁止通行;广场周边布设隐形警戒线,空中架设激光网;便衣混迹人群之中,有的扮作搬运工,有的伪装成摄影师助手,制高点、通风口、电源箱皆有专人盯守;应急小队已在地下就位,武器反复检查三遍,弹药清点完毕,通讯频道独立加密,频率每小时切换一次。
他摘下手套,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他已经一天半未曾合眼,可神经依旧紧绷如弦。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而稳定:“通知所有人,明天必须盯紧每一处细节。哪怕是一只不该出现的虫子,也要立刻发现。”
片刻后,耳机里传来几声简短回应,全是代号,表示各岗位均已到位。无人多言,亦无情绪起伏。这是他亲手带出的队伍,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利而沉默。
他清楚,这场婚礼在敌人眼中并非庆典,而是挑衅——是对基地权威的宣示,也是暴露破绽的契机。越是喧闹之时,越易滋生危机。敌人不会因欢庆而停手,反而会在你松懈之际发动袭击。
他收起地图,仔细折好,放入胸前口袋,转身走下楼梯。靴底踏在铁板上,发出沉稳的咚咚声。西区指挥所的门敞开着,灯光亮着,桌上放着刚打印出的排班表,纸张尚有余温。他坐下,戴上耳机,逐一测试频道,电流声掠过耳膜,最终归于平稳。
十分钟后,门外响起脚步声。
门被推开,陆烬与凌昊走了进来。他们穿着常服,未佩戴任何标识。陆烬袖口沾着一点白色的花瓣,或许是路过花道时无意蹭上的。花道两侧插着抢收的晚樱枝条,凌昊手中提着两个保温杯,递了一个给雷烈。
“还没休息?”凌昊开口,语气轻松,眼神却格外认真。
“刚布置完。”雷烈接过杯子,并未立即饮用,而是轻轻放在桌角,唯恐水汽浸湿文件,“三级警戒已全面落实。外围五公里加强巡逻,中部封锁非必要出入,内部设下隐形防线。便衣全部就位,应急队随时待命。”
陆烬走到桌边,凝视那张地形图。红线与蓝线纵横交错,层层布防,宛如一张巨网,每一处细节都至关重要。他看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安排得很细,连地下排水管的盲区也都补上了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