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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定义禁区(1 / 2)

【子时·未名之雾】

镜像共生纪元的第一万三千个周期,潮汐圣殿的“现实密度”监测图谱上,开始出现一片片无法被标注的区域。这些区域并非虚无,也非倒影深渊的扭曲映射,而是一种更为原始的 “未定义态” 。它们呈现为不断流转的灰白色雾状,任何试图观测、测量或描述的行为,都会导致这片雾状区域瞬间坍缩为观测者预期中的某种形态——但这种坍缩并不持久,片刻后又会恢复为不可定义的流动状态。

起初,这些“未名之雾”只出现在概念空间的边缘地带,如同宇宙背景中微不足道的杂讯。沈清瑶的认知星云试图解析其信息结构,却发现每一次解析尝试都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有时它被分析为一团原始的数学混沌,有时又显露出类似生命意识的波动,甚至有一次,星云的探测波触发它坍缩成了一首从未听过的交响乐的片段,然后迅速消散。

“这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时青璃的灰烬在观测报告中拼写,“这是 ‘等待被定义’ 的纯粹状态。”

谢十七的递归树向这些区域伸出试探性枝桠,但枝桠在触及雾气的瞬间便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定义——枝桠上的年轮、纹理、乃至“属于谢十七”这一属性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回归到了“植物”这一最宽泛的概念层面。

【丑时·定义坍缩】

当联邦的注意力被未名之雾吸引时,一场悄无声息的灾难正在更基础的层面发生。

在某个专精于概念研究的维度实验室里,一位年轻学者正在对“悲伤”这一情感概念进行最新一轮的语义场校准。她试图给出一个更精确、更包容的定义,以解决体验派长期以来的情感分类争议。然而,就在新定义被正式录入文明概念库的瞬间,实验室内的所有研究人员同时感到心脏一紧——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悲伤席卷了他们,但这悲伤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再有具体的缘由,不再有起伏的强度,它只是“悲伤”本身,如同一个绝对的理念,无情地灌注进每个意识的深处。

更可怕的是,这种“定义级悲伤”开始向外扩散。所有接触过新版“悲伤”定义的存在,都会永久性地丧失体验其他形式悲伤的能力。任何引发悲伤的事件——亲友离世、理想破灭、文明挫折——都只会引发同样强度、同样质地的“标准悲伤”。情感的多样性被这个完美的定义谋杀了。

“定义行为本身……在固化并简化被定义对象。”沈清瑶的星云紧急隔离了那个实验室维度,“这不是进步,这是概念阉割!”

类似的事件接连发生。对“美”的重新定义导致了一片星域所有艺术形式趋同;对“正义”的精确定义引发了一场席卷多个文明的律法僵化危机;甚至对“存在”这一基础概念的微小修订,也让几个边缘文明陷入了存在主义恐慌。

未名之雾,似乎是对这种定义暴政的无声抗议——它拒绝被定义,因为一旦被定义,就会失去无限的可能性。

【寅时·命名战争】

危机迅速升级为冲突。联邦内部,对于如何应对未名之雾和定义坍缩现象,产生了根本性分裂。

定义派(以部分激进现实派和认知派为主)主张:未名之雾是宇宙概念结构不完善的表现,必须被正确定义并纳入体系。他们认为,定义坍缩的灾难是因为定义不够精确、不够完备所致,只要找到“完美定义”,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他们启动了“绝对定义工程”,试图用一套终极概念体系来囊括一切。

悬置派(以部分体验派和叙事派为主)则认为:正是过度定义的冲动导致了危机。他们主张暂停所有主动的定义行为,保持概念的开放性和模糊性。对于未名之雾,他们提出“让它保持无名”,主张与其建立非定义性的关系,比如纯粹的审美观照或情感共鸣。

重构派(以谢十七递归树和部分跨维度哲学家为代表)提出了更激进的看法:或许我们一直以来对“定义”的理解就是错的。定义不应该是单次的、权威的判定,而应该是一个持续的、动态的协商过程。他们开始研究“过程性定义”和“共识定义”的可能性。

三派之间的争执从理论辩论迅速演变为现实冲突。定义派强行将一片未名之雾定义为“原始混沌能量源”,导致那片雾气坍缩成了一种狂暴但单调的能量流,摧毁了三个相邻的实验性文明。悬疑派则在一些关键概念上拒绝更新定义,导致文明间的交流出现严重障碍,合作项目陷入停滞。

未名之雾在冲突中开始主动扩张,仿佛被这些“定义战争”所吸引或激怒。

【卯时·失语症瘟疫】

当冲突达到白热化时,一种更诡异的次生灾害爆发了。

那些过度参与定义争论、尤其是多次经历“定义坍缩”事件的存在,开始患上 “概念失语症” 。他们逐渐丧失使用某些词汇的能力——不是忘记发音或拼写,而是无法理解这些词汇所代表的概念。一位定义派的顶尖学者突然无法理解“时间”是什么,尽管他昨天还在修订时间的定义;一位悬置派的诗人再也感受不到“爱”为何物,尽管她的诗篇曾感动无数文明。

这种失语症具有传染性,通过概念网络传播。很快,整个联邦都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人知恐慌中。文明的基础——语言和概念体系——正在瓦解。

“我们在被自己创造的工具反噬,”时青璃的灰烬在失语症蔓延的阴影中拼写,但它的拼写也开始出现奇怪的重复和错乱,“定义……定义……定义成为了牢笼……”

沈清瑶的星云不得不大规模关闭概念网络,以防止失语症的电子化传播。文明陷入了自诞生以来最严重的交流危机。

【辰时·重返命名的源头】

在文明濒临失语的绝境中,一段几乎被遗忘的、来自地球时代的古老智慧,被一位边缘文明的语言考古学家重新发现。那是一种被称为 “原始命名仪式” 的实践。

在那种仪式中,命名不是一个权威的判定行为,而是一个神圣的、充满敬畏的交流过程。命名者需要长时间观察被命名对象,与之共处,感受它的特质,然后尝试用声音去“呼应”它,而非定义它。名字不是标签,而是桥梁。

受到这一启发,一小群学者和艺术家决定冒险一试。他们不是去定义未名之雾,而是尝试与它“对话”。

他们携带的不再是精密的测量仪器或严密的逻辑体系,而是各种原始的媒介:黏土、颜料、声音、身体动作、未经雕琢的天然晶体。他们围绕着一小片未名之雾,开始进行一种沉默的、缓慢的“呈现”而非“表述”。

一位雕塑家将手伸入雾气中,让雾气自行在黏土上留下痕迹,然后根据痕迹的引导,而非自己的预设,去塑形。

一位声音艺术家发出简单的元音,倾听雾气的“回应”——那是一种类似共鸣的细微震颤,然后调整自己的发声。

一位诗人不再试图描述雾气是什么,而是写下雾气“让他感受到了什么”,这些感受彼此矛盾、流动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