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幅古画和两句谶言带来的森然寒意。两位“突发急病”的研究员(一位是陶瓷器专家孙研究员,一位是青铜器专家钱研究员)的下落,瞬间成为最紧迫的任务。
老谭亲自带人,根据家属提供的模糊信息(“被一辆私人救护车接走,说是去一家高端私立疗养院”),在全市范围内搜寻那辆可疑的救护车和两位研究员的踪迹。
陈锐则和一名精通古籍文献的同事一头扎进了博物馆的资料库和市图书馆的史志部。他们要破解那两行谶言:“丙戌年,藏三痴之魂于墨髓。妄动者,当循画寻踪,血祭方休。”
“丙戌年是干支纪年,六十年一轮回。我们需要确定是哪个丙戌年。”陈锐调出历史年表,与古画的风格、纸张、装裱等特征进行比对,“画风是明代中后期,那么可能的丙戌年有嘉靖五年(1526年)、万历十四年(1586年)、顺治三年(1646年)……但‘藏三痴之魂’这种说法,更像野史笔记或志怪传奇里的记载。”
他们开始翻阅明代至清初的地方志、文人笔记、特别是与书画、收藏、奇闻异事相关的记载。同时,技术队对那幅画进行了更精细的科技检测,包括纸张纤维年代、墨料成分(原墨部分)、印章印泥分析等,试图找到更精确的断代依据。
下午,老谭那边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那家所谓的“高端私立疗养院”根本不存在,救护车也是伪造牌照。两位研究员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西郊一片待开发的城乡结合部。当警方赶到信号最后出现地点附近的一处废弃厂房时,只发现了他们的公文包、眼镜等随身物品,散落在地,还有少量挣扎的痕迹,人却不见踪影。现场没有血迹,但空气中隐约残留着一丝与修复室类似的、甜腻发腥的气味。
“被绑架了。”老谭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压抑着怒火,“目标明确,就是针对接触过那批新收古画的研究员!赵老师死了,孙、钱两人被抓走……下一个会是谁?还有没有其他接触者?”
季青的心不断下沉。凶手不仅狠毒,而且计划周密,行动力极强,对博物馆内部情况和研究员行踪了如指掌。这绝非简单的仇杀或随机犯罪。
“立刻全面排查博物馆所有近期接触过新收文物,特别是书画、古籍类藏品的人员名单!加强所有人的安全保护!”季青下令,“同时,调查那三幅画的来源,那个李老板,还有任何可能与这批画有关联的中间人、运输公司、包装工人!”
傍晚时分,陈锐那边在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在一本清初本地文人撰写的、记录奇闻异事的残本《墨林轶事》手抄本中,发现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记载:
“明末丙戌(注:应为1646年,清军入关后不久),城西有墨匠,姓莫名三痴,制墨秘法独步,尤擅以古方入药,制异色墨,光怪陆离。然其人性孤僻,耽迷道术,尝言可将人之精魄封于极品墨髓之中,谓之‘墨仙’。后其宅邸夜遭大火,阖家尽殁,秘方与所制‘墨仙’数丸亦不知所踪。坊间遂传,莫三痴之怨魂附于墨中,得之者,可通幽冥,然亦招不祥,妄动者辄遭横祸,云‘血祭方休’。”
“莫三痴!丙戌年!墨仙!血祭方休!”陈锐几乎是喊了出来,“全都对上了!画上的谶言,指的就是这个明末清初的制墨怪人莫三痴!‘藏三痴之魂于墨髓’……难道凶手认为,或者想让人相信,莫三痴的‘魂’就被封在那幅画使用的墨里?或者,封在那盒毒墨里?”
“更可能的是,”季青看着屏幕上的记载,眼神冰冷,“凶手是在利用这个古老的恐怖传说,为他的连续罪行披上一件‘超自然’的外衣。那盒毒墨,很可能就是他根据传说,或者自己臆想出来的‘莫三痴秘方’仿制的杀人工具。”
动机是什么?为莫三痴“复仇”?还是利用这个传说来筛选目标、制造恐慌、达成某种现实目的?
就在这时,对那幅画和另外两幅新收画作的并案调查有了发现。三幅画虽然题材、年代、作者各不相同,但通过X射线荧光光谱仪检测,发现它们的画轴轴头内部,都被人为镂空,藏有微小的、同一种特殊黏土烧制的空心陶丸!陶丸内部残留着极其微量的、与毒墨成分相似的矿物粉末!
“画轴里藏了东西!”技术员汇报,“很可能是凶手提前放进去的。这些陶丸本身可能也是‘道具’的一部分。”
“另外两幅画现在在哪里?”季青问。
“还在博物馆库房,已经彻底封存检查。”
“孙、钱两位研究员,很可能是在接触、检查各自负责的画作时,发现了轴头异常,或者被凶手以‘发现秘藏’为诱饵骗出,继而遭绑架。”陈锐推测,“凶手的目标,可能就是这批藏有陶丸的画作,以及接触它们、可能‘窥破秘密’的专家。”
“立刻提审那位出售古画的李老板!”季青意识到,李老板可能是关键突破口。
审讯室内,李老板起初咬定画是祖传,交易合法。但在警方出示了画轴藏匿陶丸的证据、以及告知他赵研究员已死、孙钱二人失踪的消息后,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我……我说!”李老板脸色惨白,“画……画不是我祖传的!是一个多月前,一个陌生人联系我,说有一批‘有意思’的古画想出手,但不想暴露身份,让我帮忙‘过个手’,给我一笔丰厚的佣金……我、我一时贪心就答应了。画是他直接送到我仓库的,我根本没仔细看,就按照他给的资料和博物馆联系了……我、我真不知道画有问题,更不知道会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