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内的“墨仙”装置被拆除,孙、钱两位研究员被紧急送医抢救。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两人体内残留的毒素和遭受的惊吓需要时间恢复。警方对砖窑及周边进行了彻底搜查,除了墙上那句挑衅的留言和粗糙的加热装置,凶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指向其身份的物证。那辆用于转运研究员的伪造救护车,也在邻市一处荒地被找到,已被焚毁,线索断绝。
凶手的“游戏”仿佛进入了静默期,但重案一组无人敢松懈。所有人都清楚,那句“下一次,不会有提示”绝非虚言。
季青将调查重点重新聚焦回案件的核心——那三幅古画,以及它们背后串联起的“莫三痴”传说。凶手如此大费周章,绝不仅仅是为了用毒墨杀几个人那么简单。那三枚藏在画轴中的特殊黏土陶丸,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市局物证实验室内,对陶丸的检测分析有了更深入的发现。陶丸的黏土成分非常特殊,含有几种本地极为罕见的矿物质,其烧制温度和时间控制得极其精准,使其内部形成微小的蜂窝状空腔,既能缓慢释放内部封存的微量毒素(作为“画中灵索命”的佐证),又异常坚固。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超高分辨率CT扫描下,技术员在其中一枚陶丸的内壁上,发现了微雕的、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复杂纹路,像是某种符咒或地图的片段!
“三枚陶丸,内壁的纹路可能不同,拼在一起或许才是完整的信息!”陈锐立刻意识到,“凶手把线索‘化整为零’,分别藏入三幅不同的古画,只有同时获得三幅画并发现陶丸秘密的人,才能解读出完整信息。这解释了他为什么要针对三位不同的研究员——他可能认为,或者希望,这三位专家各自研究一幅画时,能独立发现陶丸,但只有集齐三者,才能明白真相。而任何‘妄动者’(私自破解或试图独占秘密的人),就会触发他的‘血祭’机制——也就是中毒身亡或被绑架!”
“他把自己当成了‘莫三痴’秘藏的守护者,或者说,审判者。”季青冷冷道,“那么,这个完整信息,很可能指向‘墨仙真身’的真正所在,或者,是比毒墨更危险的东西。”
警方立刻提审了仍在医院接受观察的孙研究员(钱研究员状态尚不稳定)。在确保安全并征得医生同意后,季青和老谭对他进行了询问。
孙研究员虽然虚弱,但思维逐渐清晰。他证实,在接触那幅由他负责初步鉴定的青铜器纹饰古画时,确实发现了画轴异常松动,好奇心驱使下,他小心地打开了轴头,发现了那枚陶丸。他当时并未意识到危险,只觉得制作精巧,以为是古人某种独特的“藏珍”方式,还拍了照片准备研究。随后,他就接到了那个神秘电话,对方声称是“同道中人”,知晓此画奥秘,约他私下见面探讨,并暗示有更惊人的发现。他一时着迷,按约定独自前往,结果被绑架。
“电话里那个人……声音很平稳,但引经据典,对青铜纹饰和明代工艺非常了解,我……我以为是哪位隐士高人,就没多想。”孙研究员懊悔道,“他提到‘莫三痴’,说这陶丸是‘墨仙之钥’,集齐三枚,可寻得莫三痴毕生心血所凝的‘墨髓真品’,有起死回生、点石成金之效……现在想来,全是蛊惑人心的鬼话!”
“起死回生?点石成金?”老谭皱眉,“这传说越来越玄乎了。”
“对于痴迷此道的人来说,这种传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季青道,“凶手深谙此心理。”
陈锐将三枚陶丸的微雕纹路进行数字化提取和三维重建,尝试拼接。纹路极其复杂,像是某种抽象化的地形图,又夹杂着扭曲的篆字和奇异符号。他邀请博物馆的古文字和考古专家协助破译。
经过一整夜的努力,拼凑出的图案逐渐清晰。 那确实是一幅简略的、带有明显方位标识的地图,中心点标记着一个特殊的符号——一个三足丹炉的图案。旁边的篆字经过专家辨认,大意是:“炉存则髓藏,炉毁则髓遁。三器镇三方,真仙隐市廛。”
“炉存则髓藏,炉毁则髓遁……”陈锐解读,“这指的是莫三痴当年炼丹或制墨的炉子?如果炉子还在,真正的‘墨髓’(可能指更核心的毒药或秘密)就藏在附近;如果炉子毁了,‘墨髓’就会转移?‘三器镇三方’——是不是指三件特定的器物,分别埋在三个方向,拱卫着中心?‘真仙隐市廛’——真正的‘墨仙’(或秘密)隐藏在闹市之中?”
“三器……会不会就是那三枚陶丸?”老谭猜测。
“不像。陶丸是‘钥匙’或‘线索’,‘三器’应该是更具体、更有指向性的实物,而且可能也是文物。”陈锐思索着,“凶手在引导寻找‘三器’和‘丹炉’。这可能是他下一步行动的目标,也可能是他为我们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季青当机立断:“根据这份‘地图’的方位提示,结合地方志中关于观星塔和莫三痴的记载,让技术部门进行地理还原,划定‘丹炉’可能埋藏的区域范围。同时,查清历史上是否真有‘三器’的记载,是什么器物,如今可能流落何处。”
调查再次兵分两路。
一路由陈锐带领,联合地方史专家和测绘人员,根据陶丸地图的方位、比例尺(估算),以及明代城西的地形图(古今对照),在GIS系统上进行叠加分析。最终圈定了一个比砖窑区域更精确的、大约半平方公里的范围——位于现今西郊老矿区与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废弃的国营香料厂旧址交界地带。那里地势低洼,原有建筑大多坍塌,植被丛生。
另一路由老谭负责,通过文物系统的数据库和民间收藏记录,寻找任何可能与“莫三痴”、“丹炉”、“三器”相关的文物记载或实物。很快,一条线索浮现:大约五年前,本地一场小规模拍卖会上,曾出现过一件据称是明代“道家炼丹用”的小型三足铜炉,但因来历不明且品相一般,流拍了,之后不知所踪。而近两年,民间收藏圈里隐约有传闻,说有人在高价求购三件一套的“明代文房清玩”,分别是一件青铜鼎耳瓶、一件龙泉青瓷笔洗、一件竹节形玉壶春瓶,求购者非常神秘,只通过中间人传递消息,要求物品必须带有“墨渍沁”或“药石痕”。
“青铜鼎耳瓶、龙泉青瓷笔洗、竹节形玉壶春瓶……”陈锐看着这三件器物的描述,“会不会就是‘三器’?它们都是可能与书房、墨、丹药相关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