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潜行并州(1 / 2)

三月中,渭州城外,官道险隘。

时已入春,关陇大地却仍被一层料峭寒意笼罩,官道两侧的黄土塬上,枯草尚未返青,在带着沙尘的风中瑟瑟发抖。

此处地势险要,官道于此收窄,穿行于两片陡峭的土丘之间,形同咽喉,素有“狼嚎峪”之称,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此刻,在这片看似荒凉寂静的峪口内外,却潜藏着近千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他们并非军人,却比寻常军卒更显精悍阴鸷,衣着各异,或扮作行商脚夫,或藏身于天然洞穴、人工挖掘的浅坑之内,手中兵刃皆用布条缠裹,以免反光。

一道道以精铁打造的粗韧绊马索,半埋于浮土之下,横亘在官道最狭窄处;数十具沉重的拒马桩被巧妙地伪装成倾倒的枯树或乱石堆,封锁了骑兵可能冲锋的路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土腥、汗味与铁器冷光的肃杀气息。

这些人,皆是关陇各大勋贵门阀精心遴选,豢养多年的死士精锐。

他们汇聚于此,只为同一个目标:将那位正从河州东归的太常少卿王玉瑱,连同他麾下那支声名鹊起、令人忌惮的玄甲重骑,彻底葬送在这“狼嚎峪”中。

王玉瑱在河州城外公然陈列近千重骑的消息,早已如飓风般传到他们耳中,震惊之余,也促使他们拿出了压箱底的本钱,布下这堪称天罗地网的杀局。

远方,通往渭州的官道上,一切细微动静都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之下。

斥候如同幽灵般穿梭回报,确认着王玉瑱所部的位置、速度。计算着行程,此时目标前锋理应已踏入视野。

然而,日头渐渐升高,由东向西的官道上,除了几支小心翼翼的寻常商队慢吞吞地经过,预想中那支黑甲森森、蹄声如雷的骑兵队伍,却始终未见踪影。

“巳时都快过了!就是爬,那王玉瑱带着大队人马,也该爬到这峪口了吧?”

一处隐蔽的土坳后,关陇于氏派来的头目忍不住低声咒骂,焦躁地扯了扯领口,目光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官道尽头。

旁边一个杨家死士头目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轻浮:

“急什么?许是那王玉瑱久在边塞,憋得狠了,路上遇见哪处有粉头的野店,带着他那帮杀才快活去了也未可知。这等公子哥儿,懂得什么行军紧迫?”

于氏头目本就心烦,闻言怒目而视:“放你娘的狗屁!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杨家的人,裤腰带松得跟城门似的?那王玉瑱若真是这等货色,能在长安搅动风云,能在蓝田弄死郑旭和长孙三郎?”

“姓于的!你他娘的把话说清楚!” 杨家头目霍然起身,手按刀柄,眼中凶光毕露。

“行了!都给我闭嘴!” 一声低沉的呵斥从更深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发话者是一名面色冷硬、目光如鹰隼的中年汉子,乃是长孙家此次行动的总调遣。

他扫视两人,语气冰寒:“大敌当前,自家先吵起来了?像什么话!派出去的最新一波斥候呢?怎么还没回报?别是走漏了风声,让那泥鳅溜了!”

他话音刚落,峪口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踉跄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浑身尘土、肩头带伤的长孙家斥候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脸色惨白,气息不匀:“头儿!不……不好了!咱们的人……在东北、东南两个方向三十里外,都发现了大队骑兵分散行动的痕迹!”

“什么?分散?” 长孙家头目心头一沉。

“是!看蹄印和遗落的痕迹,他们至少分成了四股!每股约三百骑左右,离开主官道,钻进了塬上的岔路和小道!我们布置在前路监视的兄弟,大半……大半都遭了毒手,尸首都被扔进了沟壑!只有几个侥幸逃回的,说对方似乎故意留了活口报信!”

“四路?绕开了渭州?!”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他们苦心经营,将主力埋伏在这必经的“狼嚎峪”,对方却根本不走这条路!

于氏和杨家的头目也忘了争执,齐齐看向长孙家头目。

长孙头目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闪烁,迅速分析:“慌什么!就算他分兵十路,最终目标仍是东归长安!”

“王玉瑱身边那个叫项方的护卫,身形异于常人,犹如铁塔,就算覆甲覆面,也绝难遮掩。

只要盯死那个标志性的身影,便能锁定王玉瑱真身所在!那几个逃回来的兄弟呢?带过来,我亲自问话!”

很快,几名惊魂未定的伤者被搀扶过来,断断续续描述了所见。

综合各方零碎信息,一个关键的线索浮出水面:在向岷州方向的那股骑兵中,有人隐约看到了一个异常魁梧高大、手持双戟的骑士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