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再见王玄(2 / 2)

“今日竟敢捏造是非,勾结不明兵马,犯我宗祠,屠我族兵,毁我庆典!

我父当年念在同宗,还曾为‘酒谪仙’之事多方斡旋,如今看来,当真是养虎遗患,一片苦心喂了狼心狗肺之徒!”

他料定王玉瑱必要辩驳,甚至已想好后续说辞,联络外围并州军里应外合。

然而,王玉瑱只是静静看着他,如同看一具死物。

待他话音落下,才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又如何?”

王承宗一噎。

王玉瑱缓缓抬起右臂,那具刚刚制造过死亡风暴的奇异臂弩,稳稳对准了王承宗的眉心。

“今日,此间众人,或可生离。”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似阎罗判词,“唯独你,王承宗,必死无疑。”

王承宗脸上血色尽褪,如坠冰窟,身体僵硬,竟连躲避的力气都似被抽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洞洞的弩口。

千钧一发!

“玉瑱……且慢动手!”

一声虚弱却竭力提高的呼唤,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从人群后方传来。

宾客如潮水般分开,只见两名仆役搀扶着一人,步履蹒跚地走入这片修罗场。

来人约莫六十余岁年纪,却已头发灰白,面容枯槁,颧骨高凸,裹在一件厚重的苍青色棉袍中,身形佝偻,不住轻咳,每一声咳嗽都仿佛耗尽全力,正是昔日曾任徐州刺史、王惊尘的生父——王玄。

“玉瑱…咳咳…咳…先…先勿动手…”

王玄喘着气,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目光扫过满庭血腥与森严甲骑,最后落在王玉瑱身上,复杂难言。

王玉瑱凝视着这位多年未见的叔父,记忆中那位显赫又从容清癯的长辈,如今竟已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满头华发。

他持弩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沉默片刻,王玉瑱翻身下马,落地无声。身后,如影随形的段松同样悄无声息地掠至其侧后方半步,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目光鹰隼般扫视全场。

“玄伯父,”王玉瑱开口,声音较之前少了几分凛冽冰寒,“您…何以病重至此?”

王玄又咳了几声,缓缓摆手,目光掠过段松,掠过那些静立如铁铸的玄甲骑士,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与了然。

“无妨…咳咳…老朽之躯,朽木逢秋罢了。玉瑱,听叔父一言,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王玉瑱眉头微蹙,视线转向那些面色各异的世家代表,杀意并未全然消散。

王玄知他心意,喘息着低声道:

“我知你心中恨意滔天…咳咳…欲以此地鲜血祭奠惊尘,震慑群小。然…杀伐过甚,终非…咳咳…长治之道。”

“王承宗之事…宗堂之上,自有公论,王氏族老们也定会给你,给惊尘…一个交代。”

他勉力挺直了些脊背,转向一众惊魂未定的宾客,拱手致意,气弱却清晰:

“诸位…今日王家门内失和,惊扰诸位贤达及宝眷,实乃王家…治家无方之过。老夫…在此,代太原王氏,向各位致歉了。”

场中一片寂静,众人心中虽波澜起伏,惊惧未平,更有对王氏内部龌龊的鄙夷与对王玉瑱那恐怖武力的深深忌惮,但此刻面对着那些沉默的玄甲与幽冷的弩口,谁敢有半分异议?

片刻后,方才那博陵崔氏的老者率先拱手还礼,强笑道:“玄公言重了,家门变故,在所难免。您保重贵体要紧。”

其余人等纷纷附和,言辞恳切,仿佛方才的刀光血影、死亡威胁从未发生。

王玄微微颔首,再次看向王玉瑱,眼中带着恳请。

王玉瑱与他对视良久,终于,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臂。他侧首,对身后轻轻挥了挥手。

玄甲骑士们无声而动,如黑色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府外的通道,甲叶轻响,寒意森森。

各家代表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仪态,携着家眷仆从,低首垂目,匆匆穿过那条由玄甲与鲜血构成的通道,迅速消失在王府大门之外。

喧嚣褪去,满地血腥之中,只剩下太原王氏族人,以及那百余尊沉默的玄甲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