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羡见王玉瑱目光扫过空荡的街面,主动开口解释道:
“王少卿,奉陛下严旨,为保万全,西市已于昨夜起彻底清场,所有商户百姓暂时迁出,并由金吾卫全面戒严。毕竟……那等利器,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不知那存放之处,具体在西市何方?”
王玉瑱正有些出神地望着这空寂的街景,心中莫名感慨。
听到李君羡问话,他下意识地应和了一句:“是啊,越少人知道越好……” 话音未落,他脑海中却仿佛有电光划过!
李君羡这句无心之言,瞬间触动了他心中的某根弦。
一个大胆而冷酷的计划雏形,悄然浮现——若是操作得当,或许……那荥阳郑氏的郑德明,甚至无需自己亲自动手,李世民那边,便会替他“清理门户”!
“王少卿?” 李君羡见他怔忡,又唤了一声。
“嗯?哦,” 王玉瑱回过神来,迅速收敛心神,指了指前方,“就在前面不远,西市清风集口,有一家专卖折扇、团扇的铺子,叫‘清风集’。在那铺子斜对面的小巷深处,便是存放之处。”
李君羡闻言,眼角不由得微微一抽,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清风集?那可是西市最核心、往日人流最密集的区域之一!这王玉瑱当真是胆大包天,竟将如此危险之物存放在那种地方!
他就不怕万一走水,或是被人无意触碰,引发连锁爆炸,将半个西市都夷为平地么?!
一行人很快来到那小巷口。
巷子狭窄幽深,两侧是高高的仓储式建筑的后墙,青苔斑驳。尽头处,是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黄铜锁。
王玉瑱指了指那门:“便是此处了。李将军,请自便吧。”
李君羡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身后部下示意。
两名百骑精锐上前,挥动横刀,几记猛力劈砍,将那铜锁斩落。
李君羡当先一步,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尘土、硝石和些许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入的天光照亮一角。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个大小相若、鼓腹收口的灰褐色陶罐。
陶罐表面粗糙,并无特殊标识,安静地堆放在那里,与寻常盛放油盐酱醋的陶瓮无异。
但李君羡知道,这每一个看似普通的陶罐里,都封存着足以开山裂石、令鬼神惊泣的毁灭之力。
“王少卿,这些……便是全部了?” 李君羡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敬畏与紧张。
王玉瑱站在门口,并未进去,点了点头:“不错,五十三个,一个不少,皆在此处。李将军需要我在此陪同清点、交接么?”
“岂敢劳烦少卿,” 李君羡连忙道,“些许搬运小事,末将带人处置便可。少卿昨日辛劳,不如先回府歇息?”
王玉瑱从善如流:“也好。那便有劳李将军了。”
他转身欲走,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对了,李将军搬运时还需格外小心。这些‘天雷’之中,有几枚‘样品’性子格外暴烈,不甚稳定。
它们爆炸,未必需要引燃火信,有时候……只是搬运时倾斜的角度稍大些,或是与其他硬物轻轻磕碰一下,内部的药剂摩擦生热,便可能……‘轰’!”
他刻意模仿爆炸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此言一出,仓库内所有正在小心翼翼准备搬运陶罐的百骑精锐,动作瞬间僵住!
抱着陶罐的那名军士,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怀中的陶罐也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响,吓得他几乎魂飞魄散,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就连李君羡,也是心头猛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看向王玉瑱的眼神带上了明显的愕然与一丝隐怒——如此要紧之事,为何不早说?!
王玉瑱看着众人骤然紧绷、如临大敌的神情,忽地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
“说笑而已,说笑而已!李将军莫怪。没有明火引燃,它们安稳得很。诸位壮士尽管放心搬运便是!”
说罢,他不再理会李君羡那混合着责怪、后怕与无奈的眼神,以及百骑司军士们敢怒不敢言的憋屈目光,施施然转身,沿着空荡的长街,径直离去。
那背影,颇有些恶作剧得逞般的轻松与不羁。
至于这五十三个足以令长安震动、让无数人寝食难安的“陶罐”,最终被百骑司运往何处,如何封存,除了皇帝李世民与具体经手的李君羡,便再无人知晓其确切去向,成为一个被严密守护的帝国机密。
而王玉瑱离开西市后,并未返回崇仁坊府邸。他勒转马头,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