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寮低矮破旧，海风从木板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湿冷。
张俊一身劲装，长枪拄地，站在昏暗的草堆前，目光落在那个被称作“疯子”的人身上。此人蓬头垢面，衣衫破烂不堪，周身沾着码头的泥沙与海草，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寒星沉海，不见半分癫狂，反倒透着看透世事的清冷与悲悯。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头，只靠着斑驳的木柱，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碎草，在张俊踏入渔寮的刹那，便先一步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一字一句，像冰锥扎进张俊心口：
“青龙主攻，玄武主守，一攻一守，本是天地定数。可如今，攻已无功，守又何守？”
张俊浑身一震，拄着长枪的手猛地一紧，枪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深痕，韩世忠被称作青龙转世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那么玄武是谁？是自己吗？
眼前这市井疯汉，竟一口道破了这埋在岁月最深处的秘辛。
张俊压下翻涌的惊涛，沉声道：“你究竟是谁？”
疯汉缓缓抬头，那双清澈的眼眸直视着张俊，没有畏惧，没有谄媚，只有一片苍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张玄武，你守不住了。”
“天下四象28星宿，青龙星下属七星，白虎星下属七星，朱雀星下属七星，还有你玄武星下属七星，青龙七星尽在此地，所以青龙星基本是满状态，白虎主星在对面，而有凡星在这里，朱雀七星全在对面，所以朱雀星其实可以对抗青龙星，你玄武星只有4颗从星在宋，你不如韩世忠，他都守不住你凭什么守住？”
疯汉仍靠着木柱，碎草在他指尖捻成断节，沙哑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却字字如锤，砸在张俊的心上：“一成。 你我都不必自欺，明州海防，充其量只有一成胜算。”
张俊喉间发紧，半生征战的杀伐决断几乎要被这两个字碾碎，他强压着颤声追问：“一成？即便我拼尽明州兵民，守住杭州湾，挡下大夏水军奇袭，也只剩一成？”
“是。”疯汉抬眼，寒星般的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你赢了这一湾海，救不了这半壁江山。 正兵之劣，早已定局——晋灭吴，靠的是六路并进的国力碾压，不是某一处水寨的死守；高祖定关中，凭的是天下民心的向背，不是陈仓一道奇兵的侥幸。你玄武四星残阵，对上朱雀满星、白虎主星，本就是以卵击石。韩世忠青龙满状态，尚挡不住大夏正兵推进，你这残缺玄武，凭什么逆转乾坤？”
他顿了顿，指尖松开碎草，指向渔寮外翻涌的东海，语气里添了几分悲悯：“奇兵从来不是胜负手，只是迟滞战局的浮木。你守住明州，不过是让杭州行在多苟延几日；大夏陆上大军已破江北、荆襄，正兵铁蹄南下，不过是旬日之间。你这一战，赢了，是螳臂当车；输了，是生灵涂炭。天象如此，战局如此，人心，亦如此。”
张俊喉间滚出一声艰涩的闷响，铁枪重重一顿，枪尖入土半寸，溅起细碎泥点。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青，往日里敛藏的圆滑与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一腔孤勇撞得胸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