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玠捏着那两卷卷边泛黄的调令,指节用力到发白,指腹反复摩挲着“速出川、驰援湖州苏州”一行字,喉间低低吐出一声沉郁的叹息。案上摊开的蜀中山川图被海风与烛火熏得微卷,汉中一带密密麻麻的红色戳记,像一道道铁索,死死锁死了川军东出的所有隘口。
种师中的军令急如星火,可他吴玠,半步都动不了。
大夏铁骑自陕西长驱直入,汉中要道已尽数落入敌手,咽喉被锁,门户洞开——出川唯一道路便是自三郡之地走水路,但是汉中和岷江两条道已经钉死了成都,此刻莫说抽调精锐驰援东南,便是川内守军稍有调动,敌军便可自汉中俯冲而下,直捣成都平原。
四川,已成死局。
外无援兵可待,内无出路可走,中原战局翻天覆地,他远在蜀地,连伸手参与的资格都没有。四川永远是最难打的骨头,但也是最不可能统一天下的福地。
吴玠猛地将调令按在案上,抬头望向帐外沉沉夜色,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来人,速召吴璘来见我!”
不过半柱香功夫,帐外甲叶铿锵,吴璘大步而入,一身戎装未卸,脸上还带着川边巡防的风尘,单膝跪地:“兄长!末将吴璘候命!”
吴玠俯身,一把将山川图扯到正中,指尖重重一点岷江沿线,指腹划过阴平古道旧址,眼神冷得像蜀地千年不化的积雪:“兄弟,你看。”
“种师中催我们出川援东南,可汉中已失,东出之路被大夏堵得死死,一兵一卒都调不出去。茂州一丢,蜀中西面门户洞开,高宠兵锋正锐,接下来,大夏必走阴平古道,复刻当年邓艾偷渡奇袭蜀汉的旧计,越岷江,直插成都腹心!”
吴璘瞳孔骤然一缩,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阴平古道、岷江天险,正是蜀地最后的命门。一旦被大夏偷渡,川中无险可守,成都平原一马平川,整个四川,便会瞬间崩塌。
吴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一字一句,落下死命令:
“中原战局,你我已经管不了了。”
“赵构的大宋,能撑几日是几日,我们顾不上。”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也必须做的——死守四川。”
他抬眼,目光如炬,盯着自己最倚重的弟弟,军令如山:
“吴璘听令!”
“末将在!”
“即刻率你麾下两万精锐,赶赴岷江全线布防!重点死守阴平古道出口、江油关、绵竹隘口,所有渡口沉船封江,沿岸修筑堡垒、布设暗桩、埋伏强弩,一寸江面都不许给我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