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璘重重叩首,甲胄砸在地面,声震营帐,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剩铁血决绝:
“末将遵命!人在江在,人亡江不破!若大夏一兵一卒偷渡岷江,末将提头来见!”
吴玠俯身,亲手扶起弟弟,拍了拍他的甲胄,声音微沉,带着一丝兄弟间最后的托付:
“去吧。川内所有粮草、军械、民夫,我尽数拨给你。”
“我们没退路了。”
“守好岷江,便是守好全蜀。”
吴璘刚转身要走,脚步猛地一顿,心头一股不安骤然翻涌,回身死死盯住吴玠,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得发紧:
“兄长,你守成都大本营,布防阴平与岷江皆由我去……那你意欲何为?”
吴玠背对着他,负手立在山川图前,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映着蜀地千重险隘,竟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沉凝。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山涧寒冰,一字一句,清晰砸在帐中:
“我川军兵微将寡,东有高宠破城斩关,北有大夏铁骑盘踞汉中,再被吐蕃边境的牛皋部从姚州斜插一刀,双线乃至三线开战,不出十日,全蜀尽墨。”
他指尖重重一戳汉中方向那片刺目的红戳,声音冷得刺骨:
“我即刻亲笔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种师中老将军帐下。信中我会陈明蜀地死局——汉中已断,川军东出无望,再强令驰援,只会白白葬送西南最后一支精锐。我要他严令郭浩部死磕西线完颜大军,把夏军死死钉在关中以北,绝不能让他们借道汉中,南下踏碎成都平原。”
吴璘心头巨震,上前一步急声道:“可姚州地势险恶,牛皋所部皆是蕃汉混合的锐卒,机动性极强,拔这颗钉子,必定要抽调川中仅剩的机动兵力!兄长你亲自去?”
“我亲自去。”
吴玠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只要西线不动、姚州扫清,我川军便能集中全部兵力,凭岷江天险死磕岳飞与刘锜。”
吴璘浑身一震,当即单膝跪地,甲叶撞得脆响,声音急得发颤:“兄长不可!成都乃是川蜀根本,你身为川蜀主帅,岂能轻离大本营?姚州瘴气丛生、山路险恶,牛皋悍勇无比,你此去身边无重兵相随,无异于以身赴险!要去,也是我去!你守成都,我战姚州!”
“你去不得。”吴玠轻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岷江防线是我川蜀最后一道天堑,除了你,无人能吃透沿岸险隘,无人能统御两万精锐死战高宠。你若走,岷江一破,成都便是空城,我等皆成亡魂。”
他俯身,将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铺开,狼毫笔蘸满浓墨,落笔时力透纸背,字字如铁铸:“我只带三千轻骑,星夜奔袭姚州,速战速决。牛皋轻敌冒进,仗着地势骄横无备,我以奇袭破他,三日必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