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班点儿,外面的广播响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
采购三科办公室内,林卫东冲着还没从亢奋劲儿里缓过来的王解放一帮人摆了摆手:
“各位,回见,我先走了。”
王解放和老赵他们一群人,还沉浸在扬眉吐气的兴奋中,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好嘞卫东,路上慢点!”
“明儿见!回去早点歇着,明天我做东,必须整两口!”
老赵在那儿扯着嗓子喊,生怕别的科室听不见。
“到时候再说!”
林卫东笑着回应,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推门而出。
下了楼,推着车汇入下班的人流里,大家伙儿都缩着脖子,哈着白气。
出了厂,他跨上自行车,脚下用力一蹬,车子“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车轮子滚得飞快,一溜烟的工夫,就拐进了熟悉的南锣鼓巷。
刚到95号院门口,林卫东捏了把刹车,单脚撑地,眉头微挑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四合院门口的空地上,往日里堆着的那些烂白菜叶子、破煤球渣子,还有谁家小孩乱扔的树枝儿,居然都不见了。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边角旮旯里的土都被铲平了,看着都利索了不少,甚至显得有点陌生。
林卫东看着这光溜溜的地面,心里犯嘀咕:
“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帮人,还能有这觉悟?
平时为了谁扫门口那点地,都能吵上半天。”
他推着车往里走,脑子里随即就冒出了一个人影——许大茂。
前些日子忽悠这货去街道办要权,看这架势,八成是让他给要成了。
除了许大茂这种刚上任、急着烧“三把火”的大聪明,谁也没这就闲工夫去整治院里的卫生。
“这孙子,一朝得势,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开始折腾院里的人了。”
林卫东嘴角撇了撇。
进了前院,更是让他开了眼。
不仅是地面干净了,就连各家各户门口堆的那些杂物,什么破水缸、烂木头,都被码放得整整齐齐。
墙角旮旯里的那些积年累月的废弃煤灰堆,全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整洁”。
看来许大茂这力度不小,这是把全院人都给动员起来了啊。
天冷,院里没人晃荡,大伙都窝屋里猫冬。
只有几家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偶尔传出两声大人骂孩子的动静,听着挺有生活气。
林卫东推着车,径直往自己的屋走。
到了房门前,他把车子支好,跺了跺脚上的土,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半个多月没回来,屋里冷冰冰的,跟冰窖似的。
林卫东先把自行车推进屋里靠墙放好,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先是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通通风,然后找了块抹布,打了一盆凉水,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地也简单扫了扫,屋子瞬间就亮堂了许多,那种没人的荒凉感也散了不少。
收拾完,他走到炉子边,打开炉子捅了捅灰。
然后从墙角拿起几块劈好的木柴,又撕了点旧报纸当引子,塞进炉膛里。
“嚓”的一声划着火柴,火苗“呼”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加上几块煤球,盖上盖子,把风门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