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刚走,原本还在装睡、在那儿跟周公下棋的另外两个,这会儿也都没了睡意,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白若雪猛地翻了个身,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胸脯剧烈起伏着。
“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没散干净的怨气,还有藏不住的慌张。
娄晓娥没动,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被子只盖到腰际,那段引以为傲的腰线上,还留着昨晚疯狂后的红印子。
她听着白若雪的抱怨,手却熟练地往床头柜上摸。
那里放着林卫东昨晚落下的半包华子。
她平时不抽烟,嫌那味儿冲,但这时候,她觉得自己需要点什么来镇定一下。
手指触碰到烟盒的棱角,她才稍微觉得踏实了点。
“什么怎么办?”
娄晓娥的声音有些哑,透着一股子纵欲过后的慵懒和疲惫。
白若雪急得直接坐了起来,瞪着娄晓娥:
“那个女学生的事啊!”
“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糊涂?”
“你想想,那是正儿八经的知识分子!”
“以后咱们说话,想聊聊哪家的布料好,人家直接给咱们来一段辩证唯物主义;咱们想喝口咖啡,人家说咱们那是资产阶级享乐作风,要批判!”
“咱们要是穿个旗袍、套个丝袜想讨好老爷,人家指不定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咱们是旧社会的毒草,是腐蚀干部!”
白若雪越想越怕,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感: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蓝布工装、表情严肃的女学生,正指着她的鼻子让她写检讨。
“这哪是接姐妹啊,这分明是把‘政委’请回家了!”
“到时候咱们这屋里,是不是还得挂横幅,天天开批斗会啊?”
这番话把气氛搞得更紧张了。
一直缩在被窝里的孟婉晴也怯生生地探出头。
她把被子拉到了鼻子
“而且……而且他那态度,明显是对那个学生不一样的。”
“他说那是缘分,说学校给不了的他在给。这话听着,像是动了真心的。”
“咱们……咱们也就是图个身子,人家那是图精神共鸣。
这书上都说了,灵魂伴侣才是最难拆的。”
“要是以后……以后老爷嫌咱们俗气了,咱们怎么办啊?”
“嗤——”
火柴划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娄晓娥费劲地点着了烟,笨拙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
生涩的烟雾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但她还是没扔。
“那你们想怎么办?”
娄晓娥缓过那股劲儿,透过缭绕的青烟,眼神冷冷地扫过两个好姐妹。
白若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娄晓娥看着白若雪那副哑口无言的模样,自嘲地笑了一声。
“当初是我把你们拖下水的,当初说好了咱们姐妹抱团取暖,找个靠山过安生日子。”
“现在要是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或者觉得受了委屈,想离开,我也不拦着。”
她目光停在白若雪那布满痕迹的身子上。
“咱们这娇贵的身子,虽然成分不好,但在外面那些男人眼里,还是块肥肉。”
“咱们长得不赖,又识文断字,要是想找个人嫁了,找个大老粗还是容易的!”
娄晓娥猛吸了一口烟,这次没咳,只是声音更冷了:
“只要把这身旗袍脱了,换上那个打满补丁的粗布袄子;把这丝袜高跟鞋扔了,穿上自家纳的千层底;把这点心气儿灭了,这四九城里,想娶咱们当老婆的绝户头、二婚头,能从鼓楼排到前门去!”
“去给人当后妈,去给一大家子洗衣服做饭,去为了三分钱跟卖菜的吵架,去听婆婆骂你是资本家的败家娘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