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这棉袄您还是烧了吧。”慈溪站在一户人家门口,看着妇人手里那件打了补丁的小棉袄,轻声说,“小柱子虽然好了,但这衣服上可能还沾着疫气,万一留着,说不定又要惹病。”
王婶抹着眼泪:“我知道你是好意,可这是柱子病中穿的,当时以为他挺不过去,我摸着这布就像摸着他似的……”
慈溪从袖中掏出个小布老虎,针脚密密实实的,老虎脸上还绣着两撇胡子:“王婶,这是我昨夜缝的,您看这老虎多精神,给柱子当玩意儿。衣裳烧干净了,疫气没了,柱子才能健健康康的,比留着旧衣裳强多了,您说是不是?”
王婶看着布老虎,又摸了摸棉袄,终于咬了咬牙,把棉袄递给慈溪:“烧吧烧吧,只要柱子好好的,啥都能舍。”
每个坊都设了焚烧点,点着艾草和苍术,烟柱又高又直,带着清苦的香气。家属们把衣物被褥送过来,士兵们用长杆挑着,送进火堆里。火苗“噼啪”地舔着布料,苍术的烟混着布灰飘上天,有人忍不住哭了,却没人再阻拦——他们知道,这是为了往后的平安。
处理完这些,叶法善又盯上了西市的贫民窟。这里的房子挤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几十户人家共用一个茅坑,污水顺着墙角流,在巷子中央积成个黑水坑,连口像样的水井都没有,百姓们喝的都是屋檐接的雨水,混着泥点和草屑。
“得先打几口井。”叶法善让人找来懂水文的老工匠,在贫民窟找了三处地势高、离厕所远的地方,打下三口井。井口用青石板砌成,边缘磨得溜光,还配了个木盖子,上锁,由里正每日开锁供水,防止有人往井里扔脏东西。
“以后都喝井水,记着烧开了再喝。”叶法善站在井边,看着百姓们围着看新鲜,声音洪亮,“我教你们个消疫气的法子:厕所边上、垃圾堆旁边,每隔三天撒一把石灰,能杀灭疫气;家里的地面,用石灰泡水拖一遍,又干净又防疫。”
他让人把“石灰消毒法”写在木牌上,插在井边和巷口,字写得大大的,还配了图画,连不识字的老人都能看懂。慈溪带着医官们手把手教大家调石灰水,哪个说“石灰烧手”,她就笑着说:“戴个麻布手套就不烧了,比得病强吧?”
一个月后,长安城像换了个模样。街道干干净净,排水沟里的清水哗哗流,贫民窟的巷子里没了黑水坑,孩子们围着新打的井嬉闹,手里还攥着教消毒的木牌玩。
叶法善带着人最后检查隔离点时,这里已经空了。药灶拆了,稻草烧了,地面用石灰水刷得发白,连墙角的霉斑都刮干净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院子,在夕阳下透着股清爽。
“总算能松口气了。”王道宗望着天边的晚霞,伸了个懒腰。
叶法善却弯腰捡起块小石子,扔进墙角的排水沟里,看着石子被清水带着流走,才笑了:“松口气可以,但不能忘。这些法子,得让长安城的人一代代传下去,勤打扫,讲卫生,才能真的远离疫病。”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口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远处的皇城上,炊烟和晚霞混在一起,暖融融的——这干净平安的长安,才是最让人安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