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势平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上午就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在门口挂桃符,连隔离点的病人都凑在窗边说笑,可叶法善的眉头却没松开。天刚蒙蒙亮,他就把医官、道众和玄甲军将领都叫到了院子里,石桌上摊着张长安城的地图,用朱砂圈了十几个红圈。
“大伙先别松劲。”叶法善的声音透过晨雾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疫病退了,不代表隐患没了。这些红圈标出来的地方,都是藏污纳垢的险地,必须一一清理干净,不然来年开春,指不定又要出乱子。”
王道宗凑近一看,红圈里有隔离点、西市贫民窟、护城河下游的浅滩,还有几处堵塞的排水沟。“叶道友是说,这些地方还藏着疫气?”
“可不是嘛。”叶法善用手指点了点隔离点的位置,“这里的药渣、病人用过的稻草、甚至墙角的霉斑,都可能藏着疫气。还有西市贫民窟,房子挤得像蜂巢,污水往地上一泼就完事,天热了准能捂出毒来。”
第一步是处理垃圾。叶法善让人在城外十里处找了块荒地,远离水源,地势又高,派了二十个士兵带着铁锹锄头,挖了个十几丈深的大坑。隔离点的生活垃圾、熬药剩下的药渣、铺过病床的稻草,都由玄甲军士兵统一装在麻袋里,用马车运到坑边。
“一层垃圾铺一层石灰,厚度不能少于三寸。”叶法善站在坑边,看着士兵们干活,对负责的钱百夫长叮嘱道,“石灰能杀死病菌,还能防老鼠刨土。埋完之后,上面得压三尺厚的土,踩结实了,再种上艾草。”
钱百夫长挠了挠头:“种艾草干啥?防蛇?”
“不光防蛇。”叶法善笑了笑,“艾草的气味能驱虫避秽,让这片地彻底干净起来。等到来年,就算有人往这儿放羊,也不怕带出疫气。”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忙活,麻袋解开,药渣和稻草滚落坑底,散发出淡淡的苦味。石灰撒下去,腾起一阵白烟,呛得人直咳嗽。张屠户不知啥时候也跟着来了,扛着把锄头帮着填土,夯得地面咚咚响:“叶道长想得真周到!这坑埋得比我家腌肉的坛子还严实,疫气指定跑不出来!”
第二步是疏通沟渠。之前为了防疫,主干道的排水沟已经清过,但小巷里的支渠还堵着,淤泥积得能没过脚踝,黑糊糊的,散发出馊臭味。叶法善调了五十个民夫,配合玄甲军,拿着铁锹、竹筐,一点点把淤泥往外清。
“这些黑泥可不能随便倒。”叶法善站在一条窄巷里,看着民夫们把淤泥装进竹筐,“都得运到城外那个大坑里,跟垃圾一起埋了。清完之后,提几桶石灰水来,顺着渠底泼一遍,确保犄角旮旯的疫气都杀干净。”
有个老民夫蹲在渠边叹气:“道长,这渠年年清年年堵,过些日子怕是又要积泥。”
“这次不一样。”叶法善指着巷口,“我让工匠做了些铁栅栏,等清完了,就安在渠口,能挡住菜叶、破布这些脏东西。再让里正每日派人巡查,发现堵了就及时清,总比等积满了再费劲强。”
最难的是处理病人用过的衣物被褥。好些家属红着眼圈舍不得扔,尤其是那些刚失去亲人的,总说“留件衣裳作念想”。叶法善就让慈溪带着几个细心的坤道,挨家挨户去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