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聚落设坛,首讲忠孝(1 / 2)

夜色像块浸透了墨汁的厚布,将月牙聚落裹得密不透风。只有几处挂着十字木牌的土屋还亮着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摇晃,把黑袍人巡逻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长忽短,像鬼魅在跳舞。聚落边缘的沙枣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哀啼,更衬得这夜死寂得可怕。

叶法善带着五十名道士,踩着细软的沙砾,借着沙丘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移动。他们的道袍都用草木灰染成了土黄色,与戈壁的颜色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只有鞋底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很快就被风声吞没。

“就在前面。”王承道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座歪斜的土坯房。那是座废弃的磨坊,半截风车早已被风沙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架,像只折断翅膀的大鸟。磨坊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些微的尘土气息,显然久无人居。

叶法善做了个手势,道士们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守住四周的沙丘,其余人跟着他潜入磨坊。刚推开木门,一股呛人的灰尘就扑面而来,石碾上积着的灰足有寸厚,墙角结着的蛛网被风吹得飘起,粘在脸上凉丝丝的。

“道长,坛设在这里?”王承道用灵力在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邪祟留下的眼线,才从布包里取出朱砂、符纸和一尊三寸高的北斗星君像。星君像用雷击木雕刻而成,眉眼间透着威严,是临行前王崇道特意开光的。

“嗯。”叶法善点头,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磨坊中央的空地,“这里离民居只隔两排土屋,喊杀声能传过去;又有石碾挡着,黑袍人巡逻时不易察觉,正好说话。”

道士们迅速行动起来。两人用布巾擦拭石碾上的灰尘,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面;三人用朱砂在地上画出简易的北斗阵,七个星位各埋了一小撮从长安带来的五谷;王承道将北斗星君像摆在阵眼,又在四周点燃了六盏油灯——灯油里掺了艾草和薄荷汁,既能驱散戈壁的蚊虫,又能安神定魂,让闻者心绪平和。

不多时,磨坊外传来三短一长的叩门声,是阿古拉约定的暗号。叶法善示意道士们戒备,自己走上前拉开木门。

几个身影像狸猫似的溜了进来,都是些面黄肌瘦的边民,衣衫上打满补丁,沾着沙尘。为首的是个跛脚汉子,左腿明显短了一截,走路时身子歪歪扭扭,正是阿古拉。他曾是安西都护府治下的驿卒,三年前因为不肯改信景教,被黑袍人打断了腿,扔在戈壁上,是同村的人偷偷把他救回来的。

“道长,您可算来了。”阿古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吹走,眼中既有期盼,又藏着深深的恐惧。他往门外望了望,确认没人跟踪,才反手关上木门,“这阵子黑袍人查得紧,说是‘圣主’要降恩赐福,其实是怕人逃跑。前几天有户人家想带着孩子逃去安西,刚出聚落就被抓回来了,一家四口全被送去主坛献祭,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叶法善示意他坐在石碾边,目光扫过几个边民。他们的额头都印着红痕,比柳中镇见到的更深,有的已经发黑,像块劣质的胭脂糊在脸上。眼神里的迷茫也更重,像蒙着层化不开的雾,只有在看到北斗星君像时,才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我知道你们怕。”叶法善的声音放得极温和,却带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像戈壁上的清泉,“黑袍人用邪术控制你们,用献祭吓唬你们,换谁都会怕。但今日我不说驱邪,也不说破阵,先跟你们讲讲‘忠孝’二字。”

边民们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没听过这两个字。其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怀里的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叶法善,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

“忠,不是让你们去给谁磕头,也不是让你们去送死。”叶法善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点了几个小点,“这圈是你们的家,月牙聚落;这些点是你们的牛羊、庄稼、祖辈的坟茔。忠,就是守住它们,不让外人占了去。你们的爷爷、爹爹,是不是都在这里放羊、种麦、打井?这片土地养了你们几代人,就像你们的亲娘。”

他顿了顿,树枝指向门外:“景教的人来了,让你们把十字木牌钉在门楣上,把一年收的七成粮食交上去,把最壮的儿子送去当教兵——这不是救你们,是抢你们的家,是逼你们认贼作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