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父亲就是因为不肯把祖传的一群羊交给景教,被黑袍人用鞭子活活打死在羊圈里,尸体还被扔进了祭坛下的深沟。此刻听到“祖辈的坟茔”,他的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孝,也不是让你们去献祭亲人,更不是让你们看着爹娘饿死。”叶法善又在地上画了个小人,小人旁边画了个弯腰的老者和一个襁褓,“是让你们的爹娘能吃饱穿暖,冬天有炭火,夏天有凉茶;是让你们的孩子能长大,能学会放羊、种麦,而不是被说成‘圣童’,送去喂祭坛下的怪物。”
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抽泣起来,泪水打湿了衣襟。她的小儿子已经三天没吃过像样的东西,只能靠喝骆驼奶活命,而家里仅存的半袋青稞,昨天刚被黑袍人抢走,说是“圣主的供奉”。
“景教说‘献祭得救赎’,可你们看看,”叶法善的声音陡然提高,树枝重重敲在地上,“献祭了那么多人,你们的孩子吃饱了吗?你们的娘有件不打补丁的衣裳吗?去年冬天,聚落里饿死了多少人?那些粮食去哪了?都被黑袍人和突厥人喝了酒、吃了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道长说的……是不是和中原的孔圣人说的一样?”老者年轻时曾跟着商队去过敦煌,在莫高窟见过壁画上的孔子讲学,依稀记得“忠孝”两个字。
“差不多。”叶法善笑了,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的道袍上,泛着柔和的光,“都是教人行正道,护家园,敬爹娘。大唐的皇帝,从不逼百姓信什么教,只让官吏修水渠、办学堂,让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才是真正的‘圣恩’。”
老者浑浊的眼睛亮了些,他望着北斗星君像,喃喃道:“我年轻时去过长安,那里的人不用天天怕被献祭,孩子能去学堂念书,老人走不动路了,官府还会送米送面……那时我就想,要是咱们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就好了。”
他的话像颗石子,在边民们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他们看着叶法善温和的眼神,又想起黑袍人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着地上的“忠孝”图案,又想起祭坛下的累累白骨。心里那杆秤,不知不觉间,悄悄倾斜了。
阿古拉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腿脚不便,却站得笔直。他对着叶法善深深一揖,额头的红痕在油灯下泛着暗紫色:“道长,我们信你。求你救救大家,我们不想再当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想守住自己的家,想让孩子能活下去……”
其他边民也跟着站起来,有人擦着眼泪,有人攥着拳头,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决心取代。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哽咽道:“道长,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只要能打倒那些黑袍人,让我们做什么都愿意!”
叶法善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心里微微一暖。他知道,破除邪术容易,唤醒人心难,而此刻,月牙聚落的人心,已经开始苏醒。
“你们先回去,”他低声道,“不要声张,悄悄联络信得过的人。明日夜里,我们还在这里见面,教你们如何用清心符驱散额头的邪祟。记住,邪术最怕的,就是人心齐——只要你们不想再被控制,谁也困不住你们。”
边民们点点头,又往门外望了望,确认黑袍人巡逻的脚步声远了,才一个个悄悄溜出磨坊,消失在夜色里。
磨坊里,油灯的火苗静静跳动,映着地上的“忠孝”图案,映着北斗星君像的身影。叶法善望着破窗外的星空,那里的北斗七星格外明亮,像在为他们指引方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唤醒人心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破除邪阵,打倒邪教,让这片被阴霾笼罩的土地,重新迎来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