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散修纷纷退开，敢怒不敢言。那卖东西的老修士早已吓得蜷缩到角落，头都不敢抬。
白辰感受着那筑基随从的威压，体内长春天元功自然流转，将不适感化解。他面上依旧惶恐，心中却快速思索。硬抗不行，暴露实力更不行。交出东西？他不甘心。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呀呀，这不是金二少爷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破烂地方来了？”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黑蛇、脸上有道疤、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带着几个黑水帮众走了过来。大汉满脸堆笑，对着金不焕拱手，态度看似恭敬，眼神却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乌老大？”金不焕皱了皱眉，显然认识来人。乌老大，黑水帮在混居坊一带的小头目之一，筑基中期修为，为人圆滑狠辣。
“正是小人。”乌老大笑呵呵地，“二少爷，可是看上了这小兄弟的东西？”他目光扫过白辰，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刚才远处似乎有异动和强大气息（指斩渊降临），虽然很快平息，但帮里吩咐要留意生面孔和异常。这个面生的、修为低微却能在筑基威压下站得稳稳当当的小子，有点意思。
金不焕哼了一声：“是又如何？乌老大要管闲事？”
“不敢不敢。”乌老大摆手，“只是这自由坊市，好歹是散修联盟挂了名的，规矩是公平交易，钱货两清。这位小兄弟既然已经买下了，二少爷再强行索要，传出去，怕是对商会名声……嘿嘿。”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金不焕脸色一沉。他不在乎名声，但乌老大抬出散修联盟和商会名声，他就不能不考虑了。他爹（金玉商会会长）虽然宠他，但也多次告诫他不要在外给商会惹太大麻烦，尤其不能给另外两家抓住把柄。
“那你说怎么办？”金不焕冷冷道。
乌老大眼珠一转，笑道：“简单。既然二少爷喜欢，这位小兄弟也舍不得，不如……竞价？价高者得嘛！既公平，又和气。二少爷您财大气粗，还怕争不过这位小兄弟？”他这是故意给金不焕台阶下，也是想探探白辰的底——一个穷散修，哪来的资本跟金玉商会二少爷竞价？
金不焕一听，觉得有理。用灵石砸人，他最擅长，也最享受这种感觉。他倨傲地看向白辰：“小子，乌老大说得对，本少爷不欺负你。竞价！你刚才花五块灵石买的木头和一块灵石买的叶子是吧？本少爷出二十块下品灵石！你加不加？”
周围一片低呼。二十块下品灵石，对底层散修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白辰心中念头飞转。竞价？他总共只剩九十多块下品灵石（灰鸠给的一百，花了一些），还有三张遁形符和丹药不能动。跟金不焕拼财力是找死。但……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他脸上露出挣扎、心疼，又带着一丝不甘和狡黠的神色（演给乌老大和金不焕看），咬咬牙道：“金二少爷……这，这毕竟是小的先看上的……您出二十，小的……小的出二十五！”他报出一个看似咬牙挤出的数字。
金不焕嗤笑：“二十五？穷鬼！本少爷出五十！”
“五……五十五！”白辰声音“发颤”。
“一百！”金不焕不屑一顾。
白辰“脸色惨白”，像是被这数字吓到了，哆嗦着嘴唇，看了看手中刚买的东西，又看了看金不焕和乌老大，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二……二少爷财大气粗，小的……小的争不过。”他将那块灰扑扑的木片和干枯叶子拿在手里，满脸“不舍”，却又“不得不”递向金不焕。
金不焕得意洋洋，示意随从去接。那鉴宝师也凑上前，准备仔细看看。
就在随从的手即将碰到木片和叶子的瞬间，白辰忽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手中的木片和叶子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飞向乌老大那边！
乌老大下意识伸手一接，将两样东西抓在手里。
“对不住对不住！小的没站稳！”白辰连忙对乌老大和金不焕作揖道歉，满脸惶恐。
金不焕脸色一沉：“废物！”他看向乌老大，“乌老大，东西！”
乌老大抓着木片和叶子，嘿嘿一笑，却并没有立刻还给金不焕，而是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尤其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那块木片，嘴里啧啧两声：“这木头……纹路是有点古旧，但好像……也就是块老点的普通沉阴木嘛，值不了几个钱。这血煞草也干透了，药力十不存一。”他抬头，对金不焕笑道：“二少爷，就这东西，花一百灵石？传出去，人家该说您……嘿嘿，人傻钱多？”
金不焕一愣，看向鉴宝师。鉴宝师刚才也没看真切，此时被乌老大一说，也有些不确定，低声道：“少爷，乌老大说得……似乎有些道理。方才离得远，可能看走了眼。沉阴木虽可安神，但极为常见。这品相……”
金不焕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不在乎一百灵石，但要是真花一百灵石买了块破木头和烂叶子，传出去确实会成为笑柄。他看着乌老大手中那两样平平无奇的东西，又看看周围散修强忍笑意的眼神，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恼火。
“哼！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值得本少爷竞价！”他为了面子，强撑着不屑道，“乌老大，既然你喜欢，送你了！本少爷还不稀罕！”说完，狠狠瞪了白辰一眼，“算你走运！”一甩袖子，带着人转身走了。他懒得再为一个可能不值钱的东西，跟乌老大这地头蛇纠缠，平白失了身份。
乌老大看着金不焕离开，掂了掂手里的木片和叶子，又看向一旁“惊魂未定”、“满脸感激”的白辰，咧嘴笑了笑，将东西抛还给他：“小子，机灵点。以后在混居坊，招子放亮点，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这次算你运气好。”
白辰“感激涕零”地接过，连连道谢：“多谢乌老大！多谢乌老大解围！”
乌老大摆摆手，带着人晃晃悠悠地走了，临走前又深深看了白辰一眼。这小子，刚才那一下“滑倒”，真是巧合？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议论纷纷，大多是在嘲笑金不焕的跋扈和可能的“看走眼”。
白辰握着失而复得的木片和叶子，心中松了口气。刚才那一下，他是故意为之。利用金不焕的爱面子、乌老大的圆滑和疑心，以及自己精准的“失误”，成功保住了东西，还避免了与金不焕的直接冲突，甚至可能让乌老大对自己产生一丝“这小子有点小聪明”的印象，而非敌意。
他快速离开自由坊市，回到平安巷的小院。
关上院门，他才仔细查看那块灰扑扑的木片。指尖运起一丝长春天元功的生机道韵，缓缓注入。
木片表面的灰垢渐渐褪去，露出下方温润如玉、带着天然祥云纹路的木质，一股精纯温和、滋养神魂的清凉气息散发出来。
果然是养魂木！而且品质似乎比之前那块碎片还要好一些！虽然不大，但足以让赤璃的情况进一步稳定。
白辰心中振奋。这趟出去，总算有所收获。他看向手中那片干枯的血煞草叶子，想了想，也小心收好。此物阴邪，但或许在某些偏门丹方或应对阴毒手段时有用。
他将养魂木切成薄片，取出一片，轻轻放在昏迷的赤璃唇间。木片触唇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流入她体内。赤璃眉心的血痕似乎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有效！
白辰稍稍安心，盘坐在一旁，开始思考。
金玉商会二少爷金不焕……黑水帮小头目乌老大……今日算是初步接触了千流城的水。水很深，也很浑。
赤璃的伤势有了养魂木，可以暂时稳住，但根除蚀心引，仍需另寻他法。金玉商会大小姐金琳琅，或许是个突破口。
而自己“陈青”这个身份，经过今日坊市一事，恐怕已经在某些人那里挂上号了。金不焕可能只是觉得晦气，未必会深究。但乌老大那种地头蛇，心思更细，说不定会暗中查探。
还有那柄斩渊……引发的动静，后续影响不知有多大。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渐暗的天色。千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庞大、混乱、充满欲望与危机的城池轮廓。
棋子已入局，想要成为棋手，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而他的第一步，是要在这混居坊，先真正地“混”下去，然后，找到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