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有为吹熄了油灯,屋子里陷入黑暗。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三长。
张春回来了。
詹有为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他看到老波温已经去开了门。张春的身影闪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堆着些麻袋。
“货都交完了?”詹有为拉开门,低声问道。
张春点点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很顺利。”他指了指手推车,“我顺便带了些吃的回来,还有些日用品。你们初来乍到,需要这些东西掩人耳目。”
张春吩咐那两个人将麻袋搬进屋内,然后给了他们一些钱,打发他们离开了,院子里又只剩下詹有为他们和张家主仆二人。
“进屋说话。”张春示意詹有为。
两人走进屋内,田福才也跟了进来。张春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简陋的房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张证件和几块金属牌。
“这些你们可能需要。”张春说道,“证件是‘良民证’,我托关系弄的。金属牌是劳工标识,有这个,在非戒严时段可以在街上走动,遇到盘查能应付一下。”他又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仰光城区简图,比我之前口头说的详细。上面标注了日军主要据点、巡逻路线和时间,还有几个相对安全的区域——贫民区、市场、码头工人聚集地,这些地方日军控制相对松懈。”
詹有为接过这些东西,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张春考虑得如此周到,显然是真的在全力帮助他们。
“张大哥,这些……太珍贵了。”詹有为郑重地说。
张春摆摆手:“别说这些。我帮你们,也是在帮我自己。”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这两年,我每天给鬼子运粮,看着同胞受苦,自己却靠着这‘合作者’的身份苟活,心里……心里憋得慌。”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你们来了,是打鬼子的,那我做这些,至少心里能好过点。”
屋内一片沉默,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良久,詹有为才开口道:“张大哥,我们得尽快找个更安全的据点。这里虽然隐蔽,但毕竟是你名下的产业,万一将来我们暴露,会连累你。”
张春想了想:“我在城南河边还有一处仓库,更偏僻,平时只堆些不值钱的杂物。但那里靠近码头,人员复杂,三教九流都有,反而容易隐蔽。不过需要时间收拾,而且你们得伪装成码头工人或苦力。”
“码头工人……”詹有为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好身份。行动方便,接触的人多,也容易获取信息。”
“但风险也大。”田福才插话道,“码头是日军重点控制区域,检查严格,而且那里肯定有汉奸和日军的眼线。”
张春点头:“所以不能所有人都去。最好分头行动,一部分人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作为联络点和后勤支援,另一部分人去搜集情报。”
三人围坐在桌边,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详细筹划接下来的行动。屋外,仰光城完全陷入了夜色之中。远处偶尔传来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吆喝声,更远处,隐约能听到伊洛瓦底江流淌的水声。
在这座被占领的城市里,一场无声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