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夜晚,在距离江边约五百米处,有一片破旧的仓库区,这里原是英国殖民时期的货物集散地,如今大多荒废,只有少数仓库还被使用。张春名下的那处旧仓库就坐落在这片区域的边缘。
仓库由红砖砌成,屋顶的铁皮早已锈蚀,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从外表看,这与周围那些被遗弃的仓库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仓库内部却别有洞天。
仓库的一角被清理出来,用旧帆布隔出了一个相对隐蔽的空间。一盏煤油灯挂在中间的立柱上,发出昏黄的光。灯光下,十一个人围坐成一圈,地面上铺着几张草席,中间摊开着一张手绘的仰光城区地图。
詹有为盘腿坐在正中央,他的脸庞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田福才、陈江、王铁柱、李大明……九名战士加上张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开始吧。”詹有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陈江,你先说。”
陈江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明显的沮丧。这个平日里机灵活泼的年轻战士,此刻眉头紧锁。
“队长,我这两天一直在尝试联系我那个远房表亲。”陈江开口道,“按照以前的地址找过去,发现那一片的房子在日军进攻时被炸毁了一大半。我问了附近几个老人,他们说……”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他们说,日军进城那几天,到处抓人、杀人。我表亲一家五口,男主人因为反抗日军抢粮食,被当场打死了。剩下的四口人——女主人和三个孩子,第二天就收拾东西逃出了仰光,不知道去了哪里。”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我还试着打听了一下其他可能认识的同乡,”陈江继续说,“但现在的仰光城……人心惶惶。陌生人打听事情,很容易引起怀疑。我在市场转了两天,发现有几个摊贩明显是日军的眼线,总是盯着来往的人看。”
他抬起头,看向詹有为:“有一次,一个看上去很和善的老人主动跟我搭话,问我从哪里来,找什么人。我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但转身就发现他在跟一个穿便衣但腰间明显别着枪的人使眼色……”
陈江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我这边这条线,恐怕是彻底断了。我没敢继续深入,怕暴露身份,连累大家。”
说完这些,陈江低下头,双手握成拳头。作为一名侦察兵,没能完成任务,这让他感到深深的挫败。
詹有为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陈江的肩膀:“你做得对。在敌占区,安全是第一位的。线索断了可以再找,人如果暴露了,那就全完了。”
他环视众人:“记住,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不要轻易冒险,不要相信任何未经考验的人。陈江的遭遇提醒我们,仰光城里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陈江点点头,但眼中的自责并未完全散去。
“下一个,老田。”詹有为转向田福才。
田福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几页。他的汇报显然经过精心准备,条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