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眼前的场景,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过短短旬日别离,眼前这片行宫周遭之地,却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旧貌。
反倒像坠入了一处从未见过的新天地。
昔日坑洼泥泞、风起便尘土飞扬的土路,早已被一条平整光洁、青灰色的硬面道路取代。马蹄踏过,几乎没有激起什么灰尘。
道路两侧,一座座并非秦式台阁、却方正敞亮的屋舍正拔地而起。青灰色的方砖码得整整齐齐,窗棂门框横竖笔直,看着便清爽坚固,和他印象中的土木楼阁截然不同。
更让他心惊的是遍地劳作的役夫。
换作往日,征发徭役之地,必是愁云惨淡,监工手持皮鞭,呵斥声不绝于耳,役夫们个个面黄肌瘦、苦不堪言。
可此刻,无数役夫扛着木料、搬着砖石,非但没有半分愁苦,反倒个个劲头十足,往来奔走间甚至有说有笑。
那些监工也全然不见凶神恶煞之态,手里的皮鞭换成了竹筹。
他们站在一旁笑眯眯地清点计数,偶尔开口,也只是叮嘱小心脚下,半句呵斥都不见。
刘邦眼皮一个劲地跳,心里翻江倒海:我不过去了一趟淮阴,前后才多少日子?这沙丘行宫,怎么就跟换了人间一般?
刘邦都是如此,韩信只会更甚。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那双沉稳锐利的眸子瞪得滚圆。
我是在做梦?
他下意识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疼!
竟然是真的!
“刘兄!这是……”
只问了半句,韩信就住了口。
只需要看刘邦那目瞪口呆的模样,就知道对方也不清楚。
那其余的黑冰卫们,自然也不必问了。
韩信心口怦怦狂跳,眼前这翻天覆地的景象,远比淮阴河畔的新奇的香料与精盐、始皇帝的知遇更让他心惊。
这些年来,大秦征发天下,民情如焚;监工暴虐,役夫苦不堪言,这才是常态。
可眼前这平整如镜的新路、规整崭新的屋舍、面带喜色的役夫、以竹筹代皮鞭的监工,已将他心中对大秦的固有认知,砸得粉碎。
陛下……陛下到底在这沙丘行宫,布下了何等惊世棋局?
无穷无尽的疑惑在胸腔里翻涌,催得他满心急切,恨不能一步踏入殿中,当面叩见那位既能识他于微末,又能改天换地的始皇帝。
刘邦猛地回过神,狠狠一拍大腿:“韩老弟,别怔着了!陛下还等着呢。有什么话,等见到陛下再说!走!”
说完,刘邦勒紧马缰:“驾!”
几名黑冰卫左右护持,一行人策马扬鞭,朝着行宫大门疾驰而去。
……
沙丘行宫大殿。
御案之上奏折堆叠,嬴政的手稳如泰山。
他快速批阅着,殿内一片寂静,内侍们连呼吸声都放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嬴政放下了手里的竹简。
很快,一名黑冰卫快步入殿,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刘仆射自淮阴归来,已至行宫门外,一同前来的,还有淮阴韩信!”
韩信!朕终于等到你了!
嬴政霍然抬眸。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