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临安城浸在薄暮里,朱雀大街两侧的杨柳垂着新绿,晚风卷着街角酒肆的糟香,掠过“慕容记”胭脂铺的朱漆门楣。后院的露台上,慕容珩正蹲在青石案前,指尖捏着一枚刚研磨好的玫瑰露丸,对着夕阳仔细端详。那丸药通体莹润,泛着琥珀色的柔光,是他耗时三月,融合了波斯安息茴香与岭南胭脂花露的新配方,取名“醉春烟”。
“阿珩,该歇着了。”雪嫣红端着一盏莲子羹走来,银质托盘上的白瓷碗冒着袅袅热气。她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是当年慕容云海亲手打造的定情之物,历经数十载风霜,依旧光华不减。目光落在孙儿沾满花粉的指尖,她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这‘醉春烟’已调试七次,如今色泽、香气都已是上佳,再急也不差这一时。”
慕容珩仰头接过羹碗,鼻尖还萦绕着玫瑰与茴香交织的独特香气,唇角扬起少年人特有的执拗:“祖母,再过十日便是上元节,‘少年胭脂坊’要在灯会上正式亮相。这‘醉春烟’是主打配方,我想让它不仅有古法的温润,更有万国来朝的风情,得再试试加入西域的紫草汁,说不定能让唇色更显灵动。”他说着,转身指向墙角的一排瓷罐,那些罐子里分别盛放着从大食国运来的乳香、天竺的豆蔻粉、东瀛的珍珠末,皆是他从万国商队中搜罗的奇珍,也是他打破传统胭脂配方的底气。
雪嫣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些瓷罐上都贴着细致的标签,标注着产地、性味与用法,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少时,慕容家的胭脂坊只沿用祖辈传下的三味配方,从未有过这般大胆的尝试。她轻轻抚了抚慕容珩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欣慰:“你祖父若见你这般模样,定会高兴。当年他力排众议,将西域的香料融入胭脂,如今你更是青出于蓝,把万国风物都纳进了这方寸脂膏里,这便是传承最好的模样。”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慕容云海身着藏青锦袍,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他平日里总是温润含笑,此刻眉头却拧成了川字,手中紧攥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嫣红,阿珩,出事了。”他将纸条递到雪嫣红手中,声音压得极低,“方才门房在台阶下发现的,上面的字迹……是前朝余孽的标记。”
雪嫣红展开纸条,只见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三日之内,交出‘醉春烟’配方,否则,少年胭脂坊化为灰烬。”字迹潦草却透着狠厉,末尾画着一个残缺的龙纹,正是当年被覆灭的前朝皇室专用标识。她的指尖微微一颤,抬眼看向慕容云海,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他们怎么知道阿珩在研制新配方?而且还盯上了‘少年胭脂坊’?”
慕容珩凑过来看了纸条,脸上的稚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他想起这几日在万国商栈采购原料时,总有几个陌生的身影在附近徘徊,当时只当是寻常客商,如今想来,定是前朝余孽派来的眼线。“祖父,祖母,他们想要的不仅是配方,更是想毁掉慕容家传承的技艺。”他语气坚定,“这配方是我融合了无数古法与新知才研制成功的,绝不能交给他们,‘少年胭脂坊’是我想让慕容家胭脂技艺发扬光大的寄托,也绝不能让他们破坏。”
慕容云海看着孙儿眼中的坚定,心中既欣慰又担忧。前朝余孽自覆灭后便四散逃窜,这些年一直潜伏在暗处,屡次试图复辟,却始终未能得逞。如今他们盯上慕容珩,一来是觊觎新配方的商业价值,二来怕是想借着破坏慕容家的声誉,挑起民众对当朝的不满。“阿珩说得对,配方绝不能交。”他沉声道,“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些人手段狠辣,说不定会铤而走险。从今日起,我会让府中的护院加强戒备,你每日研制胭脂都必须在我们视线范围内,不可单独外出。”
雪嫣红点了点头,补充道:“我这就去联络城主府,当年你祖父曾助城主平定过叛乱,他定会派兵暗中保护。另外,‘少年胭脂坊’的筹备暂且放缓,对外只说原料尚未备齐,先稳住那些余孽,再做打算。”
接下来的两日,慕容府内外戒备森严,护院们手持棍棒,日夜巡逻,府门也只在白日开放,进出之人都要仔细盘查。慕容珩并未因危机而停下研制的脚步,反而将自己关在作坊里,更加专注地调试“醉春烟”的配方。他知道,只有让配方更加完善,让“少年胭脂坊”顺利开业,才能真正挫败前朝余孽的阴谋。
作坊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慕容珩正将研磨好的紫草汁一点点加入胭脂膏中,动作轻柔而专注。他面前的案台上,摆放着数十种原料,从传统的红花、苏木,到西域的乳香、没药,再到东瀛的珍珠粉,每一种都经过他反复筛选与搭配。他想起祖父曾说过,慕容家的胭脂之所以能传承百年,不仅在于技艺精湛,更在于始终坚守“以诚为本,以质为先”的初心。如今,他要做的,便是在坚守这份初心的同时,为古老的技艺注入新的生命力。
就在他即将完成最后一次调试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慕容珩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走到窗边,只见院墙外火光冲天,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与喊杀声。“不好,他们来了!”他心中暗道,转身想往外跑,却被突然闯进来的两个蒙面人拦住了去路。
那两个蒙面人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把‘醉春烟’的配方交出来,饶你不死!”其中一个蒙面人手持长刀,刀尖直指慕容珩的胸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慕容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目光快速扫过作坊内的陈设,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硬拼肯定不是对手,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待祖父和祖母的救援。“配方我可以给你们,但它还在调试中,需要一些时间整理成文。”他故作镇定地说道,同时悄悄挪动脚步,靠近案台上的一个瓷罐,那里面盛放着他特意调制的迷迭香粉,具有安神镇静的功效,若是撒在人的脸上,能让人短暂失去行动力。
蒙面人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长刀往前一递,距离慕容珩的胸口只有寸许:“少废话!现在就写,否则我一刀杀了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慕容云海手持长剑冲了进来,雪嫣红紧随其后,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孽障,竟敢闯我慕容府!”慕容云海大喝一声,长剑直指为首的蒙面人,剑光如练,带着凌厉的气势。
蒙面人没想到慕容府的戒备如此严密,一时有些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对着外面大喊一声:“兄弟们,动手!”话音刚落,更多的蒙面人冲进了院子,与护院们厮杀起来。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雪嫣红护在慕容珩身边,手中的匕首紧紧握着,目光警惕地盯着周围的蒙面人:“阿珩,快躲到作坊里面的密室去,那里有祖父当年打造的暗格,他们找不到你。”
慕容珩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祖母,我不能躲起来。这配方是慕容家的传承,我要和你们一起守护它。”他说着,趁众人不备,猛地抓起案台上的瓷罐,将里面的迷迭香粉朝着面前的蒙面人撒了过去。
迷迭香粉在空中弥漫开来,蒙面人猝不及防,吸了几口,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脚步踉跄。慕容珩趁机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蒙面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慕容云海见状,长剑一挥,直接制服了那个蒙面人。
雪嫣红也不甘示弱,手中的匕首如同灵蛇般舞动,避开蒙面人的攻击,同时找准时机,划伤了对方的手臂。护院们也个个奋勇争先,与蒙面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城主府派来的官兵赶到,那些前朝余孽才节节败退,最终仓皇逃窜。院子里狼藉一片,地上躺着几个受伤的护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胭脂香混合的怪异气味。
慕容云海让人将受伤的护院抬下去医治,又命人仔细搜查府内外,确保没有遗漏的余孽。他走到慕容珩身边,看着孙儿脸上沾着的灰尘与花粉,眼中满是心疼:“阿珩,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慕容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容:“祖父,我没事。幸好我们守住了配方,也守住了‘少年胭脂坊’的希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胭脂膏,那是刚调试好的“醉春烟”,经过刚才的混乱,依旧完好无损,莹润的色泽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雪嫣红递过一方手帕,轻轻擦拭着慕容珩脸上的灰尘,声音温柔却有力:“阿珩,你长大了。今天你不仅守护了配方,更守住了慕容家的骨气,也守住了传承的初心。”她知道,经过这场危机,孙儿的内心会变得更加坚定,对传承与创新的理解也会更加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