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疗部大楼出来时,芝加哥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在黄昏的光线里像是无数根银线,把整个校园笼在一片朦胧的灰色里。
沈炼没打伞,就这么慢慢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反而让他的脑子清醒了点。
刚才和昂热的对话还在脑子里转。三成胜算,六成压制,一成都没有的保全——这些数字像石头一样压在心里。但奇怪的是,说出来之后,反而轻松了。就像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他走到钟楼什么人在小声说话。
手机就是这时候震起来的。
沈炼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施耐德教授”几个字。这个点打来,准没好事。
“教授。”
“沈炼,你现在在哪?”施耐德的声音通过呼吸器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金属摩擦声。
“钟楼
“来执行部一趟,紧急会议。”施耐德顿了顿,“叫上路明非一起。”
电话挂了。沈炼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二十。这个时间开紧急会议,多半是出事了。
他给路明非发了条消息:“执行部,现在,急事。”
三分钟后,路明非回了:“马上到!我在图书馆陪绘梨衣看书!”
后面还跟了个熊猫人狂奔的表情包。
沈炼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弯了弯。这家伙,自从和绘梨衣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活泛了不少。以前回消息都是“哦”“好”“知道了”,现在居然会用表情包了。
他收起手机,往执行部大楼走。雨还在下,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学生抱着书匆匆跑过,书包顶在头上当伞。
执行部的地下会议室里,施耐德已经等在屏幕前了。那张被烧伤的脸在荧光屏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
“坐。”施耐德指了指椅子。
沈炼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路明非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头发上还挂着雨珠。他身后跟着绘梨衣——穿着卡塞尔学院的女生制服,白衬衣格子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还抱着两本书。
“教、教授……”路明非喘着气,“我没迟到吧?”
“没有。”施耐德看了绘梨衣一眼,“上杉同学也来了?”
绘梨衣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和Sakura一起。”
她的中文比刚来学院时好了不少,但语调还是有点生硬,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像小学生念课文。
施耐德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们都坐下。绘梨衣挨着路明非坐下,把怀里的书放在腿上——沈炼瞥了一眼,一本是《世界神话概论》,一本是《基础中文对话》。
“巴西,里约热内卢。”施耐德没有废话,直接敲了下键盘。
大屏幕亮起来,上面是卫星地图,聚焦在南美洲东海岸。然后画面一切,变成了街景照片——五彩缤纷的街道,拥挤的人群,穿着羽毛和亮片服装的舞者,空气里仿佛都能闻到狂欢节的味道。
但下一张照片就让气氛凝固了。
那是一具尸体。女性,很年轻,穿着狂欢节的服装,脸上画着彩绘。但她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所有的血都被抽干了。更诡异的是,她的嘴角向上咧着,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是涣散的。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
绘梨衣握紧了路明非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
“过去四十八小时,里约热内卢狂欢节现场发生了五起命案。”施耐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死者都是年轻女性,年龄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死因一致——全身血液被抽干,但体表没有任何伤口。”
他又切换了几张照片。每一具尸体都是同样的灰白色,同样的诡异笑容。
“当地警方认为是连环杀人案,但我们在现场采集到的样本显示……”施耐德顿了顿,“有龙血反应。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是什么东西?”沈炼问。
“不知道。”施耐德很干脆地说,“可能是新发现的龙族亚种,可能是失控的混血种,也可能是……某种我们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他看向路明非:“学院决定派人去调查。路明非,你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
“我?”路明非指着自己,眼睛瞪得老大,“可是教授,我……我没经验啊……”
“楚子航和恺撒会跟你一起去。”施耐德说,“他们已经在做准备了。你的任务是协调,还有——你的血统对一些特殊目标有感应,这可能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