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走廊很暗。墙壁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老式的壁灯,灯泡的瓦数很低,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光与暗交界的地方,阴影像活物一样蠕动。
那个提着黑色箱子的男人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
沈炼和楚子航跟在后面,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他们贴着墙走,尽量躲在阴影里。走廊两边有很多门,有些紧闭,有些虚掩,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空气里的化学药品味道越来越浓。不是刺鼻的那种,而是混合的、复杂的味道——福尔马林、酒精、还有某种甜腻的、像腐烂花朵一样的味道。
男人在走廊尽头右转,消失在拐角处。
沈炼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楚子航也停下。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周围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还有……呼吸声?不止一个,是好几个,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
沈炼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楚子航压低声音问。
“这栋古堡里,不止他一个人。”沈炼说,“还有很多……别的。”
“人?”
“不确定。”沈炼说,“呼吸频率不对,太慢了。”
他看了眼拐角的方向:“我们得快点了,不然会跟丢。”
但问题是,拐角后面是什么?是另一条走廊?还是一个房间?如果是房间,门关着怎么办?如果是走廊,会不会有其他人?
沈炼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他伸出手,握住楚子航的手臂。
楚子航愣了一下:“师兄?”
“别动。”沈炼说,“也别问。”
他的眼睛开始变化。黑色的瞳孔深处,浮现出极淡的银白色纹路,像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时间仿佛被放慢了——不,不是仿佛,是真的变慢了。
壁灯的光线凝固在空中,像一根根发光的丝线。尘埃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远处滴水的声音被拉得很长,从一个清脆的“滴答”变成了漫长的“滴————答————”。
楚子航感觉到了。不是视觉上的,是身体上的——周围的空气突然有了重量,压在身上,压得他呼吸有点困难。他想说话,但嘴唇动得很慢,声音也发不出来。
然后他看见沈炼动了。
不是快,是……正常的速度。在周围一切都变慢的世界里,沈炼的动作显得那么自然,那么从容。他拉着楚子航,走向拐角。
二十米的距离,在正常时间里只需要几秒钟。但在这个变慢的世界里,他们走得很快——不,不是他们走得快,是周围的一切太慢了。
走到拐角处,沈炼探出头看了一眼。
后面是一条更宽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地毯已经很旧了,颜色发暗,边缘磨损。走廊两边是高大的木门,门上有雕花,看起来很古老。
那个男人正走到走廊中段,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准备敲门。
他的动作很慢,手抬到一半,停在半空中。
沈炼拉着楚子航,从男人身后走过。他们走在地毯上,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拉得太长,变成了低沉的嗡鸣。
男人完全没有察觉。他的眼睛盯着门板,手指还悬在空中,整个人像一尊蜡像。
沈炼和楚子航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处凹陷的壁龛,原本可能放着雕塑,现在空了。两人躲进壁龛里,空间不大,勉强能挤下。
沈炼松开手,眼睛里的银白纹路渐渐淡去。
时间恢复了正常。
壁灯的光线重新流动,尘埃继续飘浮,滴水声又变成了清脆的“滴答”。
楚子航身体晃了一下,像是刚从水里浮出来,有点失重感。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沈炼,眼神里有震惊,也有困惑。
“刚才……”
“时间零。”沈炼轻声说,“我改良过的版本。”
楚子航知道时间零。昂热校长的言灵就是时间零,能大幅度减缓时间流速,在那个领域里,昂热快得像鬼魅。但沈炼刚才展现的……不太一样。不是减缓,更像是……暂停?或者接近暂停?
而且沈炼没有咏唱,没有使用言灵的迹象。那更像是……某种本能?或者说,某种超越言灵的力量?
“别问。”沈炼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以后再解释。”
楚子航点点头,压下心里的疑问。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走廊那头,男人敲响了门。
“咚、咚、咚。”
三下,很有节奏。
过了几秒,门里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声音很温和,有点沙哑,像是上了年纪的人,但吐字很清晰,带着某种古老的口音——不是法语的口音,更像是……某种更古老的语言留下的痕迹。
男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走廊的红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沈炼和楚子航对视一眼,点点头。他们从壁龛里出来,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门。
门缝很窄,只能看到房间的一角。那是一个书房,或者说是类似书房的地方。能看到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厚厚的古籍,书脊都是深色的,有些看起来非常古老。还能看到壁炉的一角,炉膛里有火光在跳动,把周围照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