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书房唯一完好的椅子上。绳子很结实,打了个专业的水手结,越挣扎越紧。他试了两下,放弃了,抬起头,看着围在面前的四个人。
沈炼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个铁皮盒子。楚子航靠在墙边,村雨已经出鞘,横在身前。恺撒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晃荡着,看起来悠闲,但眼神很冷。路明非站在沈炼身后,手里握着那把银色小手枪,枪口对着地面,但手指扣在扳机上。
“名字。”沈炼开口,声音很平静。
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让……让·雷诺。”
“真名?”
“真名。”
沈炼点点头,打开铁皮盒子,拿出那叠照片,一张张翻看。照片上的面孔都很年轻,眼神空洞,像是从什么证件上抠下来的。
“这些是什么人?”沈炼问。
“我……我不知道。”让·雷诺的声音有点抖,“上面给我的,让我按名单找人,确认他们的行踪。”
“上面是谁?”
让·雷诺沉默了。
恺撒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你最好说实话。我们没什么耐心。”
“我……我真的不知道。”让·雷诺的声音更抖了,“我只见过他一次,他戴着面具,声音也处理过,听不出男女。他给了我注射剂,给了我任务,给了我钱……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炼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你在这个组织里是什么身份?”
“身份?”让·雷诺苦笑,“我哪有什么身份。我就是个跑腿的,一个……工具。”
“为什么加入?”
让·雷诺沉默了更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住的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是手术留下的。
“我得了癌症。”他最后说,声音很轻,“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我没钱治,也不想治了,太疼了。我买了瓶安眠药,准备找个地方安静地死。”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有点恍惚:“然后他出现了。那天晚上,我在塞纳河边,药都拿出来了,他突然从阴影里走出来,问我是不是想死。我说是。他说,他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不用死,还能活下去。”
“所以你答应了?”路明非忍不住问。
“为什么不?”让·雷诺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种病态的执着,“我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他给我注射了一针,就一针,第二天我去医院检查,肿瘤没了。医生说这是奇迹,我说是,确实是奇迹。”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所以他要我做什么,我都做。监视流浪汉,记录他们的活动规律,筛选那些最不起眼的、死了也没人在意的。这有什么?那些人本来也活不了多久,我是在帮他们解脱。”
楚子航的眉头皱了起来。恺撒冷笑了一声。
沈炼没评价,只是继续问:“今天为什么来古堡?”
“他让我来的。”让·雷诺说,“昨天收到消息,说古堡出事了,让我来看看还有没有重要的东西没带走。他说地下储藏室最里面的墙上有块松动的砖,后面藏了个铁盒子,让我务必取出来。”
“所以你来了。”沈炼说,“你知道古堡出什么事了吗?”
“知道一点。”让·雷诺点头,“说是被人端了,实验室被毁了,样本被抢了。但具体是谁干的,不清楚。上面说可能是其他组织,也可能是秘党的人。”
“你觉得是我们吗?”恺撒问。
让·雷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炼,最后低下头:“现在知道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
沈炼走到让·雷诺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给你注射的那个人,在哪里?”
让·雷诺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沈炼说,“你见过他,哪怕只有一次,你肯定记得些什么。见面地点?他的特征?任何细节。”
让·雷诺的额头开始冒汗。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闪烁,像是在挣扎。
“我不能说……”他喃喃道,“说了我必死……”
“你不说现在就会死。”恺撒的声音很冷。
让·雷诺抬起头,看着沈炼,又看看恺撒,再看看楚子航和路明非。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我……”他张了张嘴。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声音。
很轻,但很清晰。在寂静的古堡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梆……梆……梆……”
是梆子声。古老的、木质的梆子被敲响的声音,节奏很慢,很均匀,像是在计数,又像是在召唤什么。
让·雷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他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然后开始扩散。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越来越亮,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的皮肤开始变红,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煮熟的虾那种红,毛细血管在皮肤下爆开,形成密密麻麻的网状纹路。
“啊……”他发出一个音节,不是惨叫,是某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野兽般的低吼。
沈炼的反应极快。
在梆子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他就动了。
“时间零。”
银白色的纹路在他眼中浮现,周围的一切瞬间变慢。楚子航正要拔刀的动作被拉长,恺撒从窗台上跳下的动作凝固在空中,路明非抬起枪口的动作慢得像蜗牛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