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梆子声，还在响。
“梆……梆……梆……”
在变慢的世界里，梆子声被拉得很长，变成了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沈炼没有去管梆子声的来源——现在来不及了。他冲向让·雷诺，但没靠近，而是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下，双手结印。
“饿鬼道。”
他的掌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不是之前困住伯爵的那种传送漩涡，是更小、更凝实的漩涡，中心是深邃的黑暗，边缘有淡紫色的光在旋转。
漩涡对准了让·雷诺。
让·雷诺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恐怖的变化。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虫子在里面钻。血管爆开，暗红色的血液渗出来，但还没流到地面，就被皮肤的高温蒸发成血雾。血雾里混杂着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气中闪烁，像细小的星辰。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变胖，是像充气一样，肌肉和骨骼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疯狂生长，撑破了衣服，撑裂了皮肤。绳子被绷紧，发出“嘎吱”的声响，几乎要断裂。
温度在急剧升高。空气被加热，扭曲，书房里的纸张开始卷曲、发黄、冒烟。壁炉里的灰烬被吹起，在空中飞舞。
再这样下去，他会爆炸。
沈炼加大了查克拉的输出。黑色漩涡扩大，吸力增强。
让·雷诺身体里的金色光点开始被抽离。一点一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从爆裂的血管、从膨胀的肌肉、从每一个毛孔里被抽出来，汇成一条金色的细流，流向漩涡。
细流很细，但浓度极高。沈炼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龙血，是经过提纯的、近乎结晶化的龙血精华。这些精华在让·雷诺体内被某种机制激活，正在疯狂释放能量——如果不及时抽离，这些能量会在几秒钟内把让·雷诺炸成碎片，顺便炸毁半个古堡。
梆子声还在响。
“梆……梆……梆……”
声音越来越近。
沈炼没有分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饿鬼道上。抽离龙血精华的过程很危险，太快了会让让·雷诺立刻死亡，太慢了又来不及阻止爆炸。他必须精准地控制节奏，像外科医生做手术，一点一点，把那些暴走的能量抽出来。
让·雷诺的身体慢慢停止了膨胀。皮肤上的红色在褪去，血管爆裂的速度在减缓。但他还在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灼热的、疯狂的金色。
金色细流越来越粗。沈炼能感觉到，这些精华里混杂着别的东西——不是杂质，是某种……意志？或者说，指令？像是被编程好的，一旦触发，就会执行自毁程序。
这就是控制手段。用梆子声作为触发信号，激活实验体体内的自毁机制。这样就算被抓，也问不出任何东西。
够狠。
沈炼咬紧牙关，继续抽离。
最后一点金色精华被抽出来时，让·雷诺的身体软了下去。他不再抽搐，不再膨胀，只是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布满了爆裂的血管纹路，像一张红色的蛛网。眼睛还是金色的，但已经黯淡了，没有了生命的光。
他还活着。但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意识已经崩溃了，大脑被龙血精华的暴走彻底烧毁。
沈炼收起饿鬼道，黑色漩涡消失。
时间零解除。
一切恢复正常速度。
楚子航的刀完全出鞘，恺撒落地的动作完成，路明非的枪口抬了起来。
但他们看到的，是瘫在椅子上的让·雷诺，还有站在三米外、脸色有些苍白的沈炼。
“师兄！”路明非冲过去。
“我没事。”沈炼摆摆手，看向窗外。
梆子声停了。
就像它突然响起一样，突然停了。
古堡外，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还有远处公路上隐约的车声。
沈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树林在暮色里显得很安静，安静得诡异。
刚才那个敲梆子的人，就在那里。
可能还在看着这里。
沈炼闭上眼睛，感知四周。
没有异常。
那人走了。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只留下一个被毁掉的棋子，和一个警告。
沈炼睁开眼睛，看向瘫在椅子上的让·雷诺。
这条小鱼，还没开口，就废了。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一件事——
这个组织，比他们想的更谨慎，更狠毒。
而且，他们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