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到身后那团混乱却又带着某种极其强烈情绪的青色光团。
这就是聂予黎迷失的神念?
——进来吧你!
朔离在心里低喝一声,神识化作无形的大网,不管三七二十一,兜头就把那团青光给罩住,然后用力往下拽。
……
呼——
风声。
聂予黎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入目所及,并非青云宗飞舟熟悉的木质舱顶,也不是之前惨白刺目的斗场穹顶。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这是……”
聂予黎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也不是那件染血的玄色劲装,而是变回了最常穿的青云宗弟子服。
聂予黎环顾四周。
此处是一处破败不堪的寺庙。
四面的墙壁早就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土砖,仅剩的几根朱红柱子上漆皮剥落。
头顶的瓦片更是没剩几块,大片大片灰白的天空就这样毫无遮掩地露出来。
荒凉。
这是聂予黎唯一的感受。
“有人吗?”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间里回荡了几圈,最后消散在风里,没有激起半点回应。
“……”
这里是哪?
聂予黎还记得最后一剑斩开天幕时的醒悟,记得脱力倒下时骨头散架的剧痛,更记得……最后接住他的怀抱。
——朔离。
想到这个名字,聂予黎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如果是幻境,或者是心魔劫……那为何会是这种地方?
“踏、踏、踏。”
就在这时。
一阵极有节奏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庙门外传来。
聂予黎本能地后退半步,身体紧绷,摆出了一个虽然无剑在手、却依旧严阵以待的防御姿势。
两扇破木门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推开。
一道清瘦的身影,逆着门外惨白的天光,不紧不慢地迈过了朽烂的门槛。
聂予黎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朔离?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微微上挑的眼尾,显得有些懒散的唇角弧度。
可除了这张脸,其他的……完全陌生。
她穿着一身聂予黎从未见过的古怪衣裳,通体纯黑。
布料看着既不像丝绸也不像麻布,泛着一种冷硬如铁的哑光质感,极其贴身地包裹着身躯。
上衣的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顶端,一排银色的金属扣子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腰际。
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皮质腰带,没有花纹,只有几个不知用途的金属挂扣,将那截腰肢勒得格外利落。
冰冷。
禁欲。
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与危险感。
这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会在清溪谷里翘着二郎腿啃果子、满嘴跑火车、甚至还会跟他撒娇耍赖的朔离。
“你是……”
没等这句问话完全落下,少年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手腕一抖。
“她要我把这个给你。”
“嗖——”
一道青色的流光从她手中飞出,直直地朝着聂予黎飞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接。
“啪。”
触感冰凉而熟悉。
剑柄上的纹路,剑身的重量,都跟他磨合了无数个日夜的触感一般无二。
——霄影。
就在手掌重新握住这把剑的瞬间。
“轰!”
四周破败的墙壁开始崩塌,灰尘化作无数光点。
眼前那个穿着奇怪黑色制服的人,也在视野中变得模糊。
直至消失。
……
“唔……”
死死箍在朔离腰间的手臂,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聂予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紧闭了许久的眼眸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