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似乎比昨日更喧嚣了些。
海面上的雾气被初升的日头蒸了个干净,露出底下湛蓝得有些不真实的颜色,与天空连接在一起,叫人有些分不清上下。
今日的问道石前,人山人海。
若是从高处往下看,密密麻麻的飞舟和攒动的人头像是过江之鲫,把这片本来宽阔的海域挤得连条缝都快找不着了。
“吱呀——”
舱门被一只手推开。
朔离换了一身衣服。
这是一套极利落的黑色劲装,袖口和裤腿都被紧紧束起。
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封,勾勒出少年劲瘦有力的腰身,看起来就像是一把还未出鞘的黑色直刀。
挺拔,又透着股洗尽铅华后的冷冽。
刚一出门,夹杂着热浪的海风就扑面而来。
“嚯,这么热闹?”
朔离眯起眼,抬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阳光。
她本来以为自己睡了一觉起来,这大典没准都快结束了,没想到这架势看起来才刚开始热场。
正巧旁边有个端着托盘路过的女弟子,乍一看到这么个黑衣人从舱里出来,整个人都傻了。
“朔…朔师兄?!”
那弟子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外门弟子的灰袍,这会正瞪圆了眼睛,托盘里的茶壶都跟着她的手在发抖。
“您……您醒了?”
“昂,醒了。”
朔离极其自然地从她托盘里顺手拿了个干净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
“怎么样,现在到哪一步了?没轮到我吧?”
“没,还没呢!”
小弟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像是熟透的虾子。
她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刚…刚才掌门才念完祭文,现在正准备开始第一轮铭刻呢!”
“按照规矩,是、是从第三名开始往上,您可是魁首,是压轴的大人物,肯定要在最后才登场!”
一边说着,那小弟子的眼神一边不受控制地往朔离身上飘。
不像是看一个同门师兄,倒像是在看某种活着的神迹。
毕竟就在昨天,眼前这个人可是干出了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硬生生把聂予黎给打服了。
那种狂妄,那种即使在绝境里也能翻盘的狠劲,对于这些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外门弟子来说,简直致命。
“朔师兄,您今天这身……真好看!”
小弟子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
“嗯?是吗?”
朔离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黑。
“随便找的,刚刚在床上呆太久了,换了一件。”
她随口敷衍了一句,伸手在那小弟子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了,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我也得去瞅瞅热闹。”
说完,她转过身,溜溜达达地往甲板边缘走去。
飞舟的栏杆是温热的白玉做的,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摸起来有些烫手。
朔离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上一靠,两条腿随意地交叠着,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懒洋洋地往下看。
视野极好。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把正前方的黑色石碑尽收眼底。
而在石碑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艘看起来小巧精致许多的花舟。
这是专门用来送铭刻者去往石碑的接引舟。
此时此刻。
那艘花舟的最前端,正立着一道青色的纤细身影。
……
风吹过耳畔,带起几缕有些凌乱的发丝。
洛樱站在花舟上,双手紧紧地交握在身前。
好吵。
四周全都是欢呼声,几万人混在一起的嘈杂声浪,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都给震破。
但所有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却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听不真切。
“第一位铭刻者——青云宗,洛樱!”
主持长老的声音经过灵力扩音,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