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璋说道,“今天五弟可是立了一功,发现了问题,及时挽救了损失,要不损失几千万呢。”
秦世襄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目光掠过陆寒星,像检验一块刚打磨好的玉。
秦世墨笑了,那笑声带着砂纸般的质感:“这个小滑头总算老老实实为家族做事了,二弟你功不可没!”他称秦世襄为“二弟”,语气亲昵,却将“纠正”的功劳完全归了过去。
秦世襄谦逊地微笑,话语却滴水不漏:“大哥哪里的话,他身上流着秦家血脉,这是他的责任。我不过是尽本分,及时纠正他。”
然后,那两道苍老而锐利的视线,便像探照灯般聚焦在陆寒星身上。秦世墨打量着他,哼道:“小子!这回可服软了吧?”
陆寒星低下头。脖颈似乎有些僵硬,这个动作他做得并不熟练。他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这个逆孙也算迷途知返了,”秦世墨对秦世襄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堂内每个人都听清,“不过身上还有没有刺,还耍不耍小心思,还得观察。”
“哥哥说的是。”秦世襄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我这一直让他修身养性。他的庭院离我这就隔一个小路,一小片竹林。” 这话是解释,更是宣告——他置于我的目力所及之下,翻不出浪花。
秦世墨满意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真正的松弛。
佣人无声地端来茶盘。陆寒星接过那盏温热的青瓷茶碗,手指稳稳地,没有一丝颤抖。他上前两步,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微微躬身,双手将茶举至眉间,声音清晰平稳:“爷爷,请用茶。”
秦世襄接过来,指尖相触的瞬间,陆寒星能感觉到对方手指干燥而有力的触感。老人并没有立刻喝,而是端着茶碗,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检视。
秦世墨看在眼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那是一种看到驯服的野兽终于学会恰当礼仪的愉悦。“这么乖巧,”他喟叹般说道,每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满意,“才讨人喜欢。”
堂内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陆寒星垂手退到一旁属于自己的、并不显眼的位置。檀香袅袅,茶香淡淡,兄长们的谈话声继续响起,内容变成了其他产业与规划。他站在那里,淡蓝色的衣衫在深色家具背景中显得格外清爽,也格外孤独。袖口的祥云刺绣贴着皮肤,那丝线的纹路,清晰得有些硌人。
窗外,他庭院里的那些花,在月光下大概依旧开得没心没肺。而堂内的这株“盆景”,才刚刚被修剪完今日的枝叶。他知道,这场检阅远未结束,它渗透在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每一句看似家常的询问里。他微微吸了口气,那空气里,满是古老家族经年累月的、深入木髓的规则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