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车缓缓驶入老宅深院,沉重的雕花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喧闹与自由。车子停稳,秦霁率先推门下车,却发现陆寒星还缩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真皮座椅的边缘,眼神躲闪,磨蹭着不愿动。
秦霁回身,单手搭在车门上,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怎么,刚才在外面撩拨人、耍狠的那股厉害劲儿呢?这会儿知道怕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带着冰碴子似的冷意。
陆寒星闻言,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他心里乱糟糟地翻腾着:真倒霉,又撞枪口上了。挨罚……跑不掉了。你们一个个高高在上,锦衣玉食,哪里懂得在泥地里打滚、为一口吃的拼命是什么滋味?满口的仁义道德,家族脸面……呵,活下去,不被欺负死,才是最重要的!我只知道,谁打我,我就要还手,谁踩我,我就要……他闭了闭眼,把那点戾气压下去,却压不住浑身上下透出的抗拒。
终究还是被秦霁不耐烦地一把拽了出来,半推半搡地弄进了主堂。厚重的门扉推开,一股沉肃的、混合着檀香和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内灯火通明,却更显压抑。
秦世襄端坐在正中的紫檀太师椅上,脸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色。他的胞兄秦世墨坐在一旁轮椅上,虽然年迈病弱,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里面满是失望与不赞同,像两根细针,扎得陆寒星无所遁形。
陆寒星被推到堂中央站定,瞬间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脚,双手死死攥住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头沉重得抬不起来,只盯着自己脚前一小块光亮的青砖地面。
死寂中,秦世襄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怒意:“真能耐啊,我的好孙子。”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还挺会撩拨女人?呵……呵呵!怪不得,刚成年没多久,就能跟比你大那么多的江家女人搞到一块儿去!”
“江家?”站在一旁的秦霁猛地一惊,倏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寒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重新评估的锐利。他显然也是第一次听闻此事。
轮椅上的秦世墨也被这话惊得脊背挺直了些,苍老的声音带着颤音和急切:“江家的女人?不会是……那个‘豪门江氏’吧?!”
“就是那个!”秦世襄斩钉截铁,语气里的鄙夷几乎化为实质,“那个阴盛阳衰、尽是女人当家的江氏豪门!”
秦世墨倒抽一口凉气,枯瘦的手猛地抓紧了轮椅扶手,声音又惊又怒:“果然……果然是秦氏血脉流落在外,野性难驯,闯下这许多祸事!抢劫、偷窃、黑市里被卖……这还不够,如今还扯上了江家的女人!这、这成何体统!”他痛心疾首,仿佛陆寒星的每一个“污点”都在玷污秦氏百年的清誉。
秦世襄的目光重新钉在堂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上,像在看一件碍眼又无法轻易丢弃的瑕疵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烦。“听说,”他刻意放慢语速,字字诛心,“那女人用一个面包,就把你给拐走了?开了房,睡在一起了?陆寒星,你可真‘有本事’啊!你才多大?嗯?你那双胞胎哥哥耀晨,从小到大规行矩步,到现在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碰过!你可倒好!”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好’得很!”
陆寒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依旧死死低着头。他咬紧了牙关,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不能说……不能解释。说那个面包是他逃亡几天后唯一到口的食物,说他当时又冷又饿几乎晕倒,说那间豪华的旅馆房间是他唯一能暂时容身、感到一丝暖意和安全的地方?说了又如何?只会换来更深的鄙夷——为了一点食物就能跟人走,多么廉价,多么下贱。他们不会懂那种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濒临绝境的绝望。他只能把所有的辩解、委屈、愤怒,都死死咽回肚子里,化成一片沉默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阴影。
秦世墨连连摇头,对秦世襄道:“二弟,此事不能轻轻放过。太随便了!太不成体统了!传出去,我们秦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秦世襄沉沉地“嗯”了一声,目光如电射向陆寒星:“我问你,秦氏家规,古人修身语录第五条,是什么?”
陆寒星的喉咙干涩发紧,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微弱地响起:“君、君子……禁淫欲……”
“你知道啊?”秦世襄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爆发出一阵短促而极尽讽刺的哈哈大笑,“那你是怎么做的?嗯?!你告诉我,你当时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笑声在空旷的主堂里回荡,冰冷地撞击着四壁,也狠狠砸在陆寒星的心上。他攥着衣角的手指,骨节已经绷得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