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星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那些刻意制造的“意外”至今仍带着冰冷的杀意,从记忆深处弥漫出来。“后来……好几次任务,他都有意无意地想让我出‘意外’。不是突然偏离计划的流弹,就是本该掩护时迟了半秒……我吓得要死,每晚都做噩梦。”他抬起头,眼中是孤狼被逼到绝境时才有的狠厉,“我彻底明白了,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秦弘渊的眉头紧锁,已经猜到了结局:“所以他找到了和你单独行动的机会,而你……”
“对。”陆寒星截断了话头,那个字吐出来,带着血腥气的决绝,“我杀了他。然后,叛逃了暗礁会。”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资料里……有消除我额头荧光标记的方法。”陆寒星指了指自己光洁的额角,那里曾经有一个看不见却致命的枷锁,“出发前,我就偷偷把它消除了。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他能随手捏死、连标记都去不掉的小废物。”
“那天,他把我引到一个废弃仓库。只有我们俩。”陆寒星的语速平直,却让听的人脊背发凉,“他撕掉了所有伪装,轻蔑地叫我‘小东西’,说今天要亲手清理门户。他太自信了,觉得捏死我跟捏死蚂蚁一样。”
“他没想到……”陆寒星顿了一下。
“没想到什么?”秦冠屿忍不住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陆寒星的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光,那是属于猎手的锐利。“我提前在仓库几个通风口和破窗户边,撒了悄悄攒下来的白磷粉末。那天……阳光正好,角度也正好。”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我算准了他逼近的路线和时机,用反光镜碎片把一束阳光引燃了白磷。‘轰’的一下,不算大火,但瞬间爆出的强光和浓烟,完全晃住了他的眼睛。他惨叫一声,动作全乱了。”
陆寒星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充满了致命的画面感:“就那一秒的空隙。我冲过去,用他教我的、最标准的反手突刺姿势……把匕首,全捅进了他的脖子侧边。”
他抬手,在自己颈侧比划了一下。“血……真的像突然打开了闸门,哗地一下就喷了出来,溅了我一脸,热的,还有股铁锈味。”
“他……”陆寒星眯了眯眼,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双瞪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睛,“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震惊地瞪着我,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一只手死死捂着脖子,可血根本捂不住,从指缝里往外涌。另一只手抬起来,指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耀辰已经捂住了嘴,脸色发白。秦承璋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眼神复杂。秦弘渊则深深地看着陆寒星,仿佛要透过他平静的叙述,看清当年那个浑身浴血、在绝境中完成反杀的少年。
“跟我去的另外两个,算是他的眼线,也是监视我的。”陆寒星继续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们被这变故吓呆了,就站在门口。”
“所以,”秦冠屿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了然与一丝冷酷,“你把他们也灭口了。”
“是。”陆寒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不杀了他们,我绝对逃不掉。暗礁会对叛徒和知情者的追杀,不会留任何活口。我……没有选择。”
他描述得简洁而残酷:“一个被我甩出的匕首扎中了喉咙,另一个想跑,被我追上,从后面……解决了。然后,我拿走了他们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用准备好的汽油,点燃了整个仓库。”
“火光很大,把所有痕迹,连同蝮蛇的尸体,还有那两个倒霉鬼,都吞没了。”陆寒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那是事后回想时无法完全抑制的生理反应,“这样,暗礁会只会认为,是任务出了重大意外,或者遇到了黑吃黑,全军覆没。一个‘死人’,才能安全。”
“嘶——” 秦家几个哥哥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凉气里,有震撼,有后怕,更有一种沉重的心疼。他们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刚刚找回来的、看似单薄的弟弟,究竟是在怎样炼狱般的环境里,挣扎求生,并完成了这样一场精密而残酷的反杀与自我救赎。
陆寒星说完这一切,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但脊背却依然挺直。他沉默了几秒,才用更轻的声音,为这段亡命之旅画上句号:
“后来……我清理掉所有可能的追踪,一路躲藏,换了身份,最后……终于找机会,绕了很多路,回到了海城。”
他的目光落在几个哥哥脸上,那里面交织着疲惫、释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认同的脆弱。
故事讲完了。血腥的篇章暂时合拢,而回归与重建的序曲,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