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碑归于永恒的沉寂,唯有那道净化后的裂痕,如同巨碑上一枚古老的勋章,在幽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空气中残留的“悲怆”与“坚守”意念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因石碑意志的安息而沉淀为一种更加厚重、更加不容亵渎的“场”。
林弈静立片刻,感受着融入“基石”特质中的“守护烙印”。那并非一种外在的力量加成,而是一种内在的“加深”——对“承载”的理解,对“责任”的重量,对“牺牲”价值的体悟,都变得更加深刻、更加具体。这让他整个人的存在感都显得更加沉稳、内敛。同时,“信念”核心也在那份跨越文明岁月的牺牲精神滋养下,变得更加坚韧。
“星图已记录并解析完毕。目标:‘律法之芯’,坐标已锁定。路径规划中。”墨衡的声音通过联结传来,冷静而高效。他的核心基点表面,那些几何光纹的流转似乎也沾染了一丝银白石碑的秩序感,变得更加规整、凝练。
凌无绝的剑意虚影同样有了微妙的变化。银白色的光芒更加沉静,少了些刺破一切的锋芒毕露,多了几分厚重如山、守护不动的沉稳。她看向林弈,微微颔首,意念清晰:“走。”
他们不再停留。循着新获得的星图指引,离开这片埋葬着古老文明最后守望的石碑之林,向着下一个标记点进发。
星图指引的路径,与之前从晶化废能池过来的路线大相径庭,更加曲折,也更加深入回廊那些被遗忘的、建筑结构更加古老复杂的区域。他们穿过如同巨大生物腔室般的拱形大厅,攀越由断裂能量导管编织成的、摇摇欲坠的金属网络,潜入深不见底、回响着水滴(或许是某种冷凝液)声的竖井……
沿途的环境越发体现出“回廊”作为人造巨构的奇诡与宏大。许多区域的建筑风格与装饰纹路,与他们之前见过的“标准回廊样式”迥然不同,更加粗犷、古朴,充满了几何力量和象征意味。墙壁上偶尔能见到巨大的、由某种发光矿物镶嵌而成的壁画残片,描绘着星图、法典、天平、相互链接的手掌等意象,显然与“律法”、“秩序”、“契约”相关。但这些壁画大多已残缺不全,或被厚厚的尘埃、锈迹覆盖,有些地方更是被暴力的凿痕或能量灼烧的痕迹破坏。
空气中“影”的残留气息始终存在,时浓时淡,如同幽灵般徘徊。他们也遭遇了几波零散的、形态更加原始的“影衍生物”——它们更像是规则腐败后自然凝聚的畸形产物,而非有意识的猎手,威胁不大,由凌无绝剑意轻扫便可清除。但每一次战斗后,墨衡都会报告一个异常现象:这些被净化的“影”衍生物,其消散的能量中,同样有极微量沿着某种难以追踪的路径流失。
这个发现像一根细刺,扎在林弈心头。净化“影”的能量被未知存在“回收”?这与归零者吞噬一切追求“无”的理念似乎不符,与仲裁者净化“异常”的模式也不同。是谁?目的是什么?
暂时没有答案,只能将这份疑虑压下,继续前行。
随着逐渐靠近星图标记的坐标,环境的“秩序感”开始显着增强。这种秩序感并非指令大厅那种冰冷、宏大的系统秩序,而是一种更加具体、更加“条文化”的感觉。空间结构变得更加规整、对称,通道宽阔笔直,墙壁上的纹路也更加繁复、严谨,充满了逻辑感和约束感。甚至连空气中游离的规则微粒,都仿佛按照某种既定的“律法”在缓慢流动。
然而,与这增强的秩序感相伴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滞涩”与“压抑”。仿佛这里的规则被过度定义、过度约束,失去了应有的活力和弹性。同时,“影”的侵蚀痕迹也以另一种形式呈现——不再是弥漫的雾气或流动的黑暗,而是如同渗透进法律条文缝隙中的“腐败条款”,扭曲、晦暗,却依旧遵循着某种扭曲的“逻辑”,更加难以察觉和清除。
终于,他们抵达了路径的尽头——一扇巨大无比的、紧闭的金属大门前。
大门高逾五十米,宽三十米,通体由暗金色的未知金属铸造,表面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中央镌刻着一个巨大无比、线条极其复杂精密的立体符文——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小规则条文缠绕、交织而成的“法槌”与“法典”的复合象征。
大门紧紧关闭,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可见的锁孔或开启机关。它只是沉默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拒人千里的冰冷。
“目标区域入口。扫描显示,大门本身与后方空间存在高强度规则链接,构成一体化的防御体系。强行突破将引发未知反击,且可能损毁内部结构。”墨衡快速分析,“需要特定‘钥匙’或符合其‘准入律法’的身份认证。”
林弈走上前,伸出意识触须,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金属门面。“联结”之力尝试感知大门内部的规则结构。反馈回来的信息如同触碰到了一个庞大、精密、且极度排外的逻辑机器。无数细小的、冰冷的“条款”、“禁令”、“判定逻辑”如同齿轮般咬合运转,构成坚不可摧的壁垒。
“准入律法……”林弈沉吟。他回想起沿途壁画和环境的暗示,以及“律法之芯”这个名字。
他尝试调动刚刚获得的“守护烙印”中蕴含的那份属于早期文明的、相对“纯净”的秩序理解与守护意志,将其通过“联结”之力,以特定的频率和编码,传递向大门。
暗金色的大门毫无反应。
他又尝试以“定义”之力,宣告自身“钥匙持有者”、“秩序探寻者”、“系统修复者”的身份。
大门依旧沉寂。
就在他思考其他方法时,凌无绝突然上前一步。她没有尝试沟通,而是将手掌(虚影模拟)轻轻按在了大门中央那个巨大的符文上。
下一刻,异变陡生!
凌无绝的剑意核心中,那份与新获得“守护烙印”共鸣后产生的、更加沉稳厚重的“守护”与“规则”理解,似乎无意间触动了符文的某个隐藏反应机制。又或者,她剑意中那历经劫难、斩破虚妄后沉淀下的“至诚至坚”的本质,本身就被这里的某种古老机制认可为一种“资格”。
巨大的符文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沉重的威严感。符文内部那些细小的条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飞速流转、重组。
轰隆隆……
低沉而宏大的摩擦声响起,沉重无比的大门,开始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泄露出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秩序”气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万物都被置于某种“审判”目光下的凛然之感。
大门只打开了仅容三人并排通过的宽度,便停止不动。门后的景象展露出来。
那是一个无法用“房间”或“大厅”形容的、极其广阔而高远的空间。整体呈倒扣的碗状,穹顶高不见顶,由无数缓慢旋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规则晶体构成,如同永恒的、冰冷的星空。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庞大的、由纯净透明水晶和银色能量回路构成的复杂几何结构——那便是“律法之芯”。
它像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无比精密的立体法典模型,又像一个处于绝对静止状态的、由逻辑和条款构成的心脏。无数道细小的、由纯粹秩序能量构成的“锁链”,从这“心脏”中延伸出来,连接着空间的穹顶、墙壁和地面,仿佛在维持着整个区域的规则稳定,又像是在束缚着什么。
而在“律法之芯”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平坦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铭刻着层层叠叠、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律法条文与审判符文。平台周围,安静地站立着数十个身披残破黑袍、面部笼罩在阴影中、手持由光芒凝聚而成的“条文长鞭”或“逻辑枷锁”的高大身影。它们一动不动,如同雕塑,却散发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者”气息。
“检测到高浓度‘律法规则具现化能量场’。中央结构为‘律法核心’本体,能量活性极低但结构复杂。周围单位为‘律法幻影’,非生命,是核心规则外溢与‘影’侵蚀残留混合产生的自动防卫机制,其行为模式遵循扭曲、僵化的‘古代审判逻辑’。”墨衡的分析印证了林弈的感知。
他们踏入这片“审判之庭”。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充满约束力的规则网格上。那些静止的“律法幻影”并未立刻发动攻击,但它们空洞“面部”朝向入口的方向,给人一种被无数冰冷目光锁定的感觉。
林弈三人保持着高度警惕,缓缓走向中央平台。他们的目标是接触“律法之芯”,获取其中的信息与力量。
就在他们踏上圆形平台的瞬间——
嗡!
所有的“律法幻影”,同时“活”了过来!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却整齐划一得令人心悸。手中光芒凝聚的“条文长鞭”骤然甩出,并非抽向肉体,而是化作无数道闪烁着冰冷符文的、半透明的规则锁链,交织成一张弥天大网,朝着林弈三人笼罩而来!同时,另一些幻影抬起了手中的“逻辑枷锁”,锁孔中射出一道道扭曲的、仿佛能强行定义“罪行”并施加“惩罚”的判定光束!
攻击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试图用僵化的“古代律法”来“定义”闯入者为“罪人”,并施加以“禁锢”或“惩罚”!
“定义:我等非汝律法所判之‘罪人’!此间律法,已遭扭曲侵蚀,其‘审判’本身即为‘不公’!”林弈第一时间发动“定义”之力,与那笼罩而来的规则判定进行对抗!他必须否定对方强加过来的“有罪”定义,否则后续所有“惩罚”都将顺理成章地生效。白金色的信念之光在他意识核心爆发,强行在周围撑开一片不受扭曲律法定义的“自洽领域”。
然而,对方的“律法”攻击异常顽固且数量众多,“定义”的对抗如同逆水行舟,极其吃力。那些规则锁链和判定光束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斩!”凌无绝清喝一声,剑意虚影光芒大盛。她没有斩向锁链实体,而是将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化作一道道无形无质、却专斩“规则束缚”与“逻辑枷锁”的意念之刃,迎向那些条文锁链和判定光束!她的剑意中融合了新领悟的“守护”真意与“规则”理解,精准地斩在那些扭曲律法攻击中最脆弱、最不合逻辑的“连接点”上!
嗤嗤嗤!不少规则锁链应声而断,化作四散的光点。判定光束也被剑意干扰,变得紊乱。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墨衡的核心基点高速运转,光纹狂闪。“正在解析幻影攻击模式与核心能量链接……目标锁定‘律法之芯’本体!所有幻影能量均来源于核心,其攻击逻辑受核心底层协议驱动,但协议本身已严重畸变,存在大量矛盾指令与‘影’污染代码……尝试从外部进行逻辑干扰与协议覆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