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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静滞的真相(1 / 2)

审判之庭的死寂,像一层沉重的绒布,包裹着刚获得的“秩序初始之光”与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疑虑。

融入“平衡”特质的银白光芒,为林弈的感知增添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澄澈透镜”。此刻,他环视这片由扭曲律法幻影消散后留下的空间,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是残留的、相对健康的秩序结构,哪些是僵化规则的冰冷遗骸,哪些又是“影”污染留下的、如同脓疮般的规则溃烂点。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从黑白世界步入了拥有更多灰度与纹理的彩色领域。

然而,这份新获得的能力,也让墨衡报告的异常——净化能量的流失、律法核心的信号发送——显得更加刺眼。那就像是清晰视野中,几道不和谐的、指向同一个黑暗方向的诡异拖痕。

“坐标关联信息已解析并整合入路径网络。”墨衡的声音平稳响起,“‘初代仲裁者静滞舱库’,位置确认。位于当前区域下方约五公里处,需穿过一段因古老战斗而严重损毁、规则极不稳定的‘断层带’。预计路径危险性:高。”

高危险,但必须前往。那里埋藏着仲裁者畸变最直接的证据,也可能有关于那个神秘“回收者/监视者”的线索。

三人没有过多休整。凌无绝的剑意虚影经过之前与律法幻影的对抗,那份沉稳的守护之意更加凝练。墨衡的逻辑核心则在处理了律法核心的庞大矛盾数据流后,运算模式中似乎融入了更多对“系统历史创伤”的考量,分析问题更加立体。

他们离开审判之庭,按照墨衡规划的路径,开始向下层进发。

穿过一扇隐蔽在巨大法典浮雕后的应急通道门,环境骤变。

这里已不再是规整的回廊结构,更像是建筑遭受了无法想象的巨力冲击后,被强行撕裂、挤压、再胡乱拼接在一起的废墟地狱。巨大的金属梁柱扭曲断裂,刺穿层层甲板;能量导管的残骸像被扯断的肠子般胡乱垂落、缠绕;空间本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褶皱”和“断层”感,有些区域上下颠倒,有些地方前后错位,光线在这里被疯狂折射、散射,形成光怪陆离、令人头晕目眩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金属熔化的刺鼻气息,以及一种更加深沉、仿佛渗透进每寸物质结构的“绝望”与“疯狂”的意念残留。这里的规则结构极不稳定,时而坚硬如铁,时而脆弱如纸,偶尔还会有小规模的规则“塌陷”或“喷发”,形成短暂的、危险的乱流。

这就是墨衡所说的“断层带”。一场发生在回廊封闭初期、决定了后续无数命运的惨烈战斗的遗迹。

“检测到多种高能武器残留痕迹,规则攻击对撞印记,以及……大量生物与非生物存在被瞬间‘蒸发’或‘规则解离’后留下的‘信息真空’。”墨衡一边导航,一边分析着环境数据,“交战双方能量特征复杂,包含早期仲裁者协议能量、多种未知的高阶‘影’聚合体、以及少量无法归类、疑似第三方介入的规则扰动痕迹。”

他们如同行走在巨兽死去的躯体内部,穿行于创伤的峡谷之间。凌无绝的剑意在前方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提前感知并避开那些最不稳定的结构节点。林弈则全力运转“平衡”之力与“基石”之力,前者调和周围混乱的规则背景,努力维持小队所在微小区域的相对稳定;后者则如同压舱石,稳固自身与同伴的存在,对抗那股无处不在的、试图将一切拉入混乱与解离的“疯狂”意念场。

过程极其艰难,消耗巨大。但或许是因为刚刚获得了“秩序初始之光”,林弈对混乱的调和能力显着提升,总能找到那一线脆弱的平衡点,带领队伍有惊无险地穿越最危险的区域。

随着不断深入,他们开始看到一些被部分“固化”在扭曲结构中的残骸。有些是身着早期制式装甲、但装甲已被某种腐蚀性力量溶解大半、露出内部半晶体化组织的仲裁者遗骸;有些则是形态更加扭曲、无法名状、仿佛由纯粹恶意与混乱规则凝结而成的“影”之怪物的残躯。双方往往纠缠在一起,呈现出同归于尽的惨烈姿态。

这些景象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残酷。初代仲裁者们,面对的是远超想象的、来自静滞点的恐怖侵蚀。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无数断裂的静滞舱外壳堆积而成的、如同金属坟冢般的区域后,他们抵达了目标。

眼前是一扇相对完好的、厚重的合金闸门,门上铭刻着“衡律院·初代仲裁者静滞舱库·第七区”的字样,以及代表最高警戒等级的红色三角符文。闸门半开,边缘有暴力撬开和能量灼烧的痕迹。

门后,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阔与压抑的空间。

高耸的穹顶下,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静滞舱,如同蜂巢的格子,布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面墙壁。这些静滞舱大多数呈竖直放置,舱体由半透明的晶体和金属复合构成,表面流转着早已黯淡的维持符文。数量之多,数以万计,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的金属森林。

然而,这片“森林”已然死去。

超过九成的静滞舱,其表面的符文彻底熄灭,舱门或敞开或破损,内部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暗色的污迹。大量的静滞舱外壳上布满了裂痕、凹痕,或被某种粘稠的、现已凝固的暗紫色物质覆盖。许多舱体更是被从内部或外部暴力破坏,扭曲的金属和晶体碎片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剂与防腐液变质后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淡淡的、属于有机体腐败后的甜腥气,以及一股更加顽固的、“影”侵蚀留下的阴冷与混乱的气息。光线昏暗,只有少数应急照明符文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投下摇曳不定的、鬼魅般的影子。

这里不像是休眠之所,更像是一个经历了惨烈屠杀后的停尸房,一个被遗弃的、充满悲剧与谜团的坟场。

“环境扫描:能量活性近乎为零。‘影’残留浓度中等偏高,但处于惰性状态。检测到多处规则结构‘脆化’与‘信息丢失’现象。中央控制台位于舱库底部中央区域,部分结构似乎尚存微弱能量反应。”墨衡汇报道,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沿着舱库边缘的金属走道,缓缓向下层移动。走道两旁,那些敞开的、破损的静滞舱内,景象触目惊心。有些舱内残留着身着早期仲裁者装甲、但身体已严重扭曲变形、甚至部分“影化”的遗骸;有些舱内则只剩下一些灰烬和融化的金属;还有一些舱内,似乎发生过某种“内部爆裂”,舱壁被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林弈的“平衡”感知让他能清晰地“看”到,许多遗骸和舱体上,同时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创伤”痕迹:一种是典型的“影”侵蚀导致的规则腐败与物质畸变;另一种则更加“规整”、“高效”,像是被某种高度秩序化的、却充满“清除”意味的力量瞬间瓦解或“格式化”。后者,与后来畸变仲裁者的攻击特征隐隐相似。

他们抵达了舱库底部的中央控制区。这里相对开阔,控制台是一个半环形的、布满各种早已熄灭的显示屏和操作界面的复杂结构。控制台后方,矗立着一个相对独立、更加厚重的静滞舱阵列,数量较少,大约只有几十个,但舱体更加精致,表面的符文虽然黯淡,结构却相对完好。

墨衡的核心基点飘向主控制台,伸出数据探针,尝试接入残存的能源和数据接口。“正在尝试激活备用电源与读取核心日志……访问权限验证中……利用从律法之芯获取的早期协议密钥碎片……验证通过。”

控制台上,几块最大的屏幕闪烁了几下,挣扎着亮起极其黯淡、布满雪花的画面。断断续续的文字和数据流开始滚动。

林弈和凌无绝也靠近过来,凝神观看。

屏幕上显示的信息,支离破碎,时间戳混乱,很多地方被大片的错误代码和“数据腐蚀”标记覆盖。但结合墨衡的实时解析与重构,一段被尘封的、充满争议与阴谋的往事,逐渐拼凑出轮廓:

“记录片段·初期运行”初代仲裁者计划启动。从各族中选拔最优秀、意志最坚定的个体,自愿接受改造,融入最初版本的“绝对秩序维护协议”。协议目标:维护系统基础规则稳定,纠正微小偏差,抵御早期“影”的零星渗透。初期运行报告显示,仲裁者恪尽职守,效率显着,系统秩序得到加强。但已有少数观察员报告,部分仲裁者出现“情感反应钝化”、“对规则之外变化的适应性下降”等早期僵化迹象,建议关注协议潜在缺陷。

“记录片段·内部争论”随着“影”渗透事件增多,系统压力增大。关于是否升级仲裁者协议以增强对抗“影”的能力,在“衡律院”高层产生严重分歧。激进派(“净化之眼”派系)主张注入更绝对的逻辑,简化判定,赋予仲裁者更大自主清除权限,以雷霆手段肃清一切混乱源。保守派(“调和之手”派系)认为现有协议缺陷已显,盲目升级将导致不可控的僵化与误判,应着重提升仲裁者对“影”的净化能力与规则修复能力,保持灵活性。争论激烈,未达成共识。

“关键记录片段·“影”灾爆发”编号X-7大规模“影”渗透事件突然爆发,源头直指本静滞舱库所在区域!浓烈的“影”雾霭与大量高阶影聚合体涌入,舱库防御系统部分失效。初代仲裁者们被紧急唤醒,投入战斗。记录显示,战斗初期,仲裁者们英勇作战,利用秩序力量有效遏制了“影”的扩散,但也出现了更多被“影”侵蚀的案例,以及因协议僵化而在复杂战况下做出错误判断、误伤友军或过度破坏环境的情况。舱库内部陷入混乱。

“记录异常·数据缺失与矛盾”接下来的记录出现了大片的缺失、时间戳重叠和逻辑矛盾。似乎有多个数据源在同一时间进行着不同甚至相反的记录。从破碎的片段中,可以拼凑出:有外部信号(信号源特征无法识别,加密等级极高)强行介入了舱库的中央协议控制系统。该信号似乎利用了当时混乱的战况与内部争论,以及激进派的部分权限,试图对处于激活状态的仲裁者协议进行“远程升级”或“指令写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