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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定荆明策纳群英(2 / 2)

他的目标明确:拜访,或者说,“请见”那些在荆州拥有声望与影响力的本土大族与文武旧臣。这既是示好,也是审视;既是礼贤下士的姿态,也是不容拒绝的征召。

首站,便是襄阳蒯氏府邸。蒯良、蒯越兄弟早已得报,恭敬地候在正门之外。两人皆着儒服,形容清癯,目光沉稳,虽经变乱,仍保持着世族高门的仪度。见到简宇车驾,率先长揖及地。

“襄阳蒯良(蒯越),拜见秦公。秦公亲临寒舍,蓬荜生辉,然我兄弟戴罪之身,岂敢劳秦公玉趾。”蒯良的声音平和,不卑不亢。

简宇亲自下车,上前虚扶:“子柔(蒯良)、异度(蒯越)先生何必多礼。二位乃荆襄名士,海内人望,宇久仰矣。今荆州新定,百废待兴,正需贤达辅弼,以安黎庶。过往各为其主,何罪之有?”他言辞恳切,目光真诚地扫过兄弟二人。

引入正堂,分宾主落座。蒯越作为弟弟,率先表态,他再次起身,拱手道:“秦公明鉴。我兄弟本刘景升旧吏,然景升公之后,蔡瑁专权,倒行逆施,致使州郡不宁。今秦公奉天应人,涤荡污浊,还荆州以清平。我兄弟虽愚钝,亦知天命有归,愿竭驽钝,为秦公效犬马之劳,亦为桑梓百姓略尽绵力。”这番话,既解释了为何“不殉旧主”,也表明了归顺的立场,更将自身定位为“为民请命”,可谓滴水不漏。

蒯良亦点头附和:“异度所言,亦良之心声。荆州幸得明主,实乃百姓之福。我兄弟敢不效力?”

简宇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几分肃杀,显得格外诚挚。他抚掌道:“好!甚好!我得荆州,不足喜;今得子柔、异度二位先生相助,方为大喜!”

他随即对随行的毛玠道:“孝先,记下:蒯良、蒯越二位先生,深明大义,才堪栋梁。即日表奏天子,封蒯良为襄亭侯,蒯越为樊亭侯,参丞相府军事,襄赞荆州政务。”

“诺!”毛玠躬身应下。

蒯氏兄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与一丝喜悦。他们再次离席,大礼参拜:“臣等,谢秦公厚恩!必肝脑涂地,以报知遇!”

安抚了最具影响力的蒯氏,简宇接下来的动作便顺畅了许多。在临时充作行辕的州牧府正厅,他正式接见并封赏了在献城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霍峻、王威等将领。

霍峻、王威,以及王成、李敢等人,皆甲胄在身,肃立堂下。虽然已归降,但面对这位横扫北方的霸主,仍不免有些拘谨。尤其是王威,老将军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却隐隐带着历经磨难后的沧桑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

简宇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霍峻和王威身上,沉声开口:“霍仲邈(霍峻)、王子严(王威),诸位将军,襄樊一役,能识大体,顺天应人,拔乱反正,使襄阳百姓免遭兵燹,将士免于无谓死伤,此功甚伟。本公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痛:“此前,本公已详查蔡瑁罪状。黄祖黄将军,镇守江夏,劳苦功高;张横将军,忠勇可嘉,竟皆遭其毒手,实令人扼腕。”

他看向毛玠,下令道:“传令:追赠黄祖为江夏侯,张横为忠勇侯。寻访其遗骸,以礼改葬,厚恤其家。其旧部,愿从军者,择优编入各营;愿归乡者,赐予钱粮。”

这道命令,不仅是对死者的告慰,更是对生者的安抚。堂下众将,尤其是那些与黄祖、张横有旧的,闻言神色皆是一动,看向简宇的目光中,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感佩。

王威更是身形微颤,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他深吸一口气,出列抱拳,声音有些沙哑:“末将……代将军、张将军,及其旧部,谢过秦公恩义!”

“老将军请起。”简宇温言道,随即正式宣布对活着的功臣的封赏:霍峻封为裨将军、关内侯,领襄阳都尉;王威因德高望重,拜为关内侯,留于军中参赞;王成、李敢等人亦各有升赏,或为校尉,或为都尉。厅中气氛,顿时为之一松,众人纷纷谢恩,脸上露出振奋之色。

接下来,是接见率先表示归顺的荆州南部各郡太守。桂阳赵范、零陵刘度、武陵金旋、长沙韩玄,这四人虽名为太守,实则多为地方豪强,在乱世中求存的首领。他们接到刘琮(实为蔡氏)文书和简宇的召见令后,不敢怠慢,相继赶到襄阳。见礼时,姿态更是恭顺,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简宇的态度却很平和,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他逐一勉励,无非是“识时务,顺大局”、“保境安民有功”等话,然后宣布:四人皆保留原职,加封关内侯,赐金银百两,锦缎五十匹,令其各回本郡,用心镇守,安抚百姓,征收赋税,听候调遣。

这四人所求,不过是保住权位身家,见简宇不仅不剥夺他们的官职,反而加爵赏金,无异于喜从天降,顿时感激涕零,纷纷表忠心,赌咒发誓必效死力,然后欢天喜地地退下。对于简宇而言,用虚爵和些许财货换取南部四郡的初步平稳,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至于日后如何真正消化这些地方,那是下一步的事情。

在接见过程中,简宇特意问起一人:“韩嵩韩德高先生,现在何处?”

侍立一旁的蒯越答道:“回秦公,德高先生当年奉命出使长安,归来说……说丞相威德,劝景升公遣子入侍,景升公疑其有二心,大怒,欲斩之,幸得蔡夫人及众人劝解,乃囚禁之,后虽释出,亦不再重用。”

简宇听罢,喟然一叹:“德高先生,直言敢谏,忠于国事,反遭猜忌,实乃景升公之失,亦是荆州之失。”

他当即下令:“速请德高先生来见,不,以我车驾去迎!”

当韩嵩被恭敬地请到州牧府时,他已是年过半百,须发斑白,衣着简朴,但目光清澈,腰板挺直,自有一股孤高耿介之气。他见到简宇,依礼参拜,却无太多谄媚之色。

简宇不以为忤,反而离席上前,执其手道:“德高先生,昔日长安一晤,先生风骨,宇记忆犹新。先生为国直言,反遭困顿,是朝廷愧对先生。今荆州已定,宇表奏天子,拜先生为大鸿胪,望先生不弃,以国士之礼助我,亦为天下黎民谋一清平世道。”

大鸿胪乃九卿之一,掌管诸侯及少数民族事务,地位尊崇。简宇以“交友礼”待之,更是给足了面子。

韩嵩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有感慨,有释然,也有一丝知遇的触动。他沉默片刻,再次深深一揖:“嵩,飘零之人,蒙秦公不弃,拔于草芥,委以重任,敢不竭尽愚忠,以报万一?”

收服韩嵩,象征意义极大。随后,简宇又接见、安置了其余一批荆州中下层文官武将,或留用,或调任,或赏赐,务使人尽其才,各安其位。一连数日,州牧府前车马不绝,荆州旧臣们的面孔,从最初的惶恐、观望,逐渐变得安心,甚至有了些新的期盼。

在几乎所有重量级人物都已表态归顺后,有一个人,却迟迟未至。他便是屯兵江陵、手握重兵的将领——文聘,文仲业。

江陵距襄阳不算遥远,快马一日可至。然而,直到简宇将襄阳内外事宜初步理顺,文聘才风尘仆仆地独自一人来到州牧府请见。他未着甲胄,只一身半旧的深蓝色布袍,腰间挂剑,面容沉毅,肤色黝黑,风霜之色甚重,眼角眉梢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种深沉的郁结。

当他被引入正厅时,厅中只有简宇与毛玠、许褚等寥寥数人。简宇正在查看南郡的图册,闻报抬眼,目光落在文聘身上,细细打量。文聘步伐沉稳,走到堂中,撩衣跪倒,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败军之将,文聘,拜见秦公。”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

简宇放下图册,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伏在地上的文聘,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问道:“仲业,荆州诸郡守、将吏,皆已来谒。江陵距此,不过咫尺。为何……独独你来迟这般许久?”

这句话问得平淡,分量却重。许褚在一旁,手不自觉地又按上了刀柄,虎目盯着文聘,似乎只要他答得稍有差池,便要发作。

文聘闻言,并未抬头,只是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沉默在厅中蔓延,只闻窗外秋风掠过庭树的沙沙声。良久,文聘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痛楚:

“回秦公……聘,自知有罪,无颜早来。”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继续道,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浸满了血泪:“昔日,聘受景升公厚恩,委以心膂,镇守要地。然……聘才疏学浅,未能辅弼刘荆州,同心戮力,共扶汉室,以尽人臣之节。此聘之罪一也。”

“荆州不幸,主少国疑,奸佞当道,忠良见害,内乱遂生。聘手握兵符,坐镇江陵,却不能明辨忠奸,戡乱除逆,以卫州郡,致使基业崩坏,百姓流离。此聘之罪二也。”

“及至襄阳变起,州牧蒙尘,聘……聘闻讯惊惶,五内俱焚。本欲提兵北上,清君侧,安社稷,然……然势已不可为。外有秦公天兵压境,内有霍、王诸将拨乱。聘……聘踌躇再三,既恐妄动刀兵,徒增荆襄百姓死伤;又念及景升公托付之重,琮公子年幼孤弱,心实难安。曾暗自发愿,若事不可为,当据守汉川,保境安民,以待天时,如此,生,可不负于景升公知遇孤弱之托;死,亦可见景升公子九泉之下,稍减愧怍……”

说到此处,文聘的声音已哽咽难继,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地面,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退缩的汉子,此刻却因内心的煎熬、自责与理想的破灭,而显得如此脆弱。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忍着喉头的酸楚,继续用破碎的声音道:

“然……然此愿终成画饼。大势所趋,非聘区区一人之力可挽。荆州……终究是失了。聘……非但不能保全疆土,扶助幼主,如今……如今竟要觍颜,来见明公……”

他终于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痕,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充满了无尽的悲痛、羞愧与茫然。“聘……实乃罪愆深重,无地自容之人。心中悲愧交加,如同火焚,实……实无面目早来进见明公!故此迟来,伏惟明公……明公降罪!”言罢,他以头抢地,咚咚有声,那沉闷的撞击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厅中一片寂静。许褚按刀的手松开了,他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属于武人之间的复杂情绪,那不仅仅是轻蔑,或许还有一丝理解。毛玠捻着胡须,轻轻叹了口气。

简宇静静地听着,看着。他没有打断文聘那充满矛盾、痛苦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陈述。直到文聘说完,以头抢地,他才缓缓从主位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文聘面前。

他没有立刻让文聘起来,只是低头看着他伏地颤抖的背影,默然片刻。然后,他用一种罕见的、带着深沉感慨的语气,缓缓说道:

“仲业……”

“你,真是一个忠臣啊。”

这声叹息般的评价,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安抚,却仿佛一下击中了文聘心中最痛却也最核心的地方。文聘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压抑的哭声再也无法遏制,变成了低沉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简宇弯下腰,双手用力,将文聘从地上扶起。文聘泪眼模糊,不敢直视。简宇看着他悲恸不能自已的面容,沉声道:“人各为其主,尽其忠,尽其义,何罪之有?景升公若在天有灵,知有你文仲业这般念其旧恩、护其遗孤、痛惜其业的忠臣,亦当感慰。今荆州归附,非战之罪,乃时势使然。你能以百姓为念,未作困兽之斗,使江陵免遭战火,此亦是大功一件,何言‘无面目’?”

他拍了拍文聘的手臂,那是一个沉重的、带着理解和勉励的动作。“往事已矣,来者可追。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既不负旧主,亦当顺应天命,为生民开太平。仲业,你可愿助我,共安此荆楚之地,乃至……天下?”

文聘望着简宇诚挚而威严的目光,胸中块垒翻腾,百感交集。旧主的恩义,失败的痛楚,对新主的复杂观感,以及对“忠”字本身的执着叩问……

最终,在简宇那句“真忠臣”的认可和“为生民”的召唤下,慢慢沉淀。他退后一步,整理衣袍,然后,以一种比刚才更加郑重、仿佛卸下部分心结的姿态,再次深深拜下:

“聘……拜谢明公不罪之恩!明公以国土待聘,聘……敢不以国土报之!愿为前驱,任凭驱策,虽肝脑涂地,亦无憾矣!”

“好!”简宇脸上露出笑容,亲自扶起他,对毛玠道,“表文聘为关内侯,拜讨逆将军,仍领其部,镇守江陵,抚慰南郡!”

“谢秦公!”文聘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些许沉稳的力量。

至此,荆州核心地区的文臣武将,基本被简宇以或恩或威、或情或理的手段,初步收服、安置。虽然暗流或许仍在,但表面上,荆襄九郡,已然改旗易帜,纳入了简宇的版图。

站在襄阳城头,南望江汉平原,西眺连绵群山,一股“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豪情,在简宇胸中激荡。下一步,他的目光,已投向了更西方的益州,与更南方的交州……

然而,连续多日的军政劳碌,即便是铁打的人也需喘息。这日,秋高气爽,简宇处理完一批紧急公文后,忽起游猎之兴。

“终日困于案牍,筋骨都要生锈了。走,仲康,恶来,随我出城,活动活动!”他摘下冠冕,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外罩轻便皮甲,取过心爱的霸王弓,点了数十名精于骑射的亲卫,一行人呼啸着出了襄阳北门,直奔城外的岘山。

秋日的山野,别有一番疏阔气象。天高云淡,层林尽染,红黄驳杂,点缀着苍松翠柏的深绿。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果实的甜郁,吹拂在脸上,令人精神一振。马蹄嘚嘚,惊起林间栖息的鸟雀,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空。

简宇一马当先,霸王弓接连响起,箭无虚发,獐、鹿、雉鸡等猎物不断被亲卫们欢笑着拾起。许褚、典韦更是如同出了笼的猛虎,呼喝竞逐,比试箭术,好不痛快。

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众人收获颇丰,正欲寻一处溪流休整,炙烤野味。突然,一阵凄厉而绵长的狼嚎声,从前方一片更为茂密、光线昏暗的山谷中传来,紧接着是数声应和,此起彼伏,充满了野性的凶戾。

“有狼群!”许褚浓眉一挑,握紧了手中大弓。

“听这动静,数量不少,像是在围猎什么。”典韦侧耳倾听,经验老道。

简宇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并非惧狼,而是那狼嚎声中,隐约夹杂着一声短促的、属于人类的怒喝,以及兵刃破风的锐响。

“过去看看!驾!”他一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如一团火焰般朝着声音来处疾驰而去。许褚、典韦及众亲卫不敢怠慢,纷纷策马紧随。

穿过一片杂木林,眼前是一处较为开阔的洼地。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树冠,投下道道昏黄的光柱,将谷中的景象勾勒得有些诡异。

只见约二三十头毛色灰黑、体型硕大的山狼,正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子,低声咆哮着,绿油油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饥饿与凶残的光芒。它们包围的中心,是一人一马。

那人骑着一匹颇为神骏的枣红马,但此刻马匹显然受了惊,不断喷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马上之人,看身形极为魁梧雄壮,即便是在马背上,也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他头戴一顶有些残破的皮盔,看不清全貌,只能见到线条硬朗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他身上穿着一套制式有些陈旧、沾染了不少污迹和破口的札甲,外罩的披风更是破损不堪。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刀——刀身极长,背厚刃阔,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流转着冷冽的寒光,形制并非军中常见的环首刀或长戟,倒更像是一柄特制的、用于劈砍的重型长刀。

此刻,他正单手控缰,另一只手挥动那柄骇人的长刀,左劈右砍,刀光如匹练般闪烁,将试图扑上来的恶狼逼退。他的刀法极为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力量奇大,凡有躲闪不及的狼被刀风扫中,非死即伤,惨嚎着滚倒一旁。地上已躺着四五头狼尸,还有几头受伤的在哀鸣挣扎着。可就在这时,群狼突然一同扑来!正是:

安荆策马秋原阔,忽见狼围刀影寒。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