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技术派的认可·第二个盟友
子时。
万界中枢的法则潮汐进入最低点，整个空间仿佛陷入一种沉睡般的寂静。那些平日喧嚣的数据流、能量波动、文明活动的噪音，此刻都变得极其微弱。
韩飞独自离开生命花园，依照智星提供的坐标，前往万象科技殿堂的深处。
他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直接在虚空中穿行。源初整合权柄在周身构筑出一层薄薄的“无迹领域”——这个领域会不断调整自身与环境的“整合度”，让他的存在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不引起任何波澜。
穿过殿堂外层那些公共实验室区域，韩飞进入了只有少数权限者才能进入的核心区。
这里的景象与外层截然不同。
没有复杂的实验装置，没有闪烁的数据屏幕，只有……星空。
不是投影，而是真实的、被从各个宇宙直接“截取”下来的星空碎片。它们悬浮在虚空中，彼此之间用纤细的法则丝线连接，构成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星图网络。
韩飞在其中一片星空碎片前停下脚步。这块碎片来自某个已经消亡的古老宇宙，星辰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残骸在虚空中缓缓旋转。但在碎片的边缘，有一行细小的文字，是用早已失传的文明语言刻写的：
“我们仰望星空时，星空也在回望我们。”
不知为何，看到这行字时，韩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很美，不是吗？”智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韩飞转身，看到那枚熟悉的光球正悬浮在不远处。光球的亮度比白天暗淡了许多，数据流的流速也放缓了，像是进入了某种“节能模式”。
“每一片星空，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存在过的文明。”智星缓缓飘到那块碎片旁，“有些文明发展到了可以跨越维度的程度，有些则连自己的母星都没能走出。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在这宇宙中，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前辈召唤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赏析星空吧。”韩飞平静地说。
“当然不是。”智星的光球微微闪烁，“但有些事，需要先铺垫一下。跟我来。”
他飘向星空碎片的深处，韩飞紧随其后。
穿过一片由超新星爆发残留的星云，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藏在星图网络最深处的密室。
说是密室，其实更像是一个被层层法则结界包裹的“信息茧房”。茧房内部空无一物，只有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晶体。
“圣主留下的‘真言星核’。”智星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里面存储着他失踪前一百年的全部研究手稿，以及……最后的留言。”
韩飞的瞳孔微微收缩。
归一圣主的真迹！
“按照圣主的遗嘱，只有两种人可以查看星核的内容。”智星继续说道，“第一，他的亲传弟子——也就是我。第二，那些走上与他相似道路、并且获得‘虚无之影’认可的后来者。”
他顿了顿，光球转向韩飞：“你在试炼星域与虚无之影的对话，我都通过法则共振监听到了。它认可了你。所以，你有资格。”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韩飞问，“这应该是联盟的最高机密。”
“因为时间不多了。”智星的回答简洁而沉重，“保守派已经向技术派施压，要求我在文明考核中判你们不合格。我拒绝了。”
“理由呢？”
“理由很简单：你们的技术，特别是灵魂AI和维度整合，对联盟有巨大的价值。”智星的光球中投射出几份加密报告，“保守派认为这些技术‘过于危险，必须限制传播’。但我认为，真正的危险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对技术的恐惧和封锁。”
韩飞静静听着。
“联盟发展到现在，已经陷入了某种‘技术停滞’。”智星的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焦虑，“保守派掌控着大部分资源的分配权，他们只愿意投资那些‘安全’、‘可控’、‘短期内能看到回报’的项目。至于那些真正前沿、可能改变一切的研究……要么被搁置，要么被限制在极小的圈子里。”
“所以前辈希望我们……打破这种僵局？”
“不是希望，是需要。”智星纠正道，“你知道吗？圣主失踪前，正在研究一项足以颠覆整个联盟的技术——‘法则逆熵引擎’。如果成功，我们可以逆转宇宙的热寂进程，甚至……修复正在枯萎的源初之树。”
韩飞心神剧震。
修复源初之树？！
“但他没能完成。”智星的声音低了下去，“研究进行到最关键阶段时，他发现了‘实验场’的真相。那之后，他的研究方向彻底改变——从‘如何让文明发展得更好’，变成了‘如何让文明摆脱实验场的束缚’。”
光球飘到真言星核前，射出一道柔和的光芒。星核开始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这些手稿中，详细记录了圣主对实验场框架的分析。”智星说，“框架的稳定性正在下降，纪元重启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每一次纪元重启，并不是随机保留少数文明，而是……有选择性的。”
“选择性？”韩飞皱起眉头。
“对。”智星的光球闪烁了一下，“框架内置的‘管理者AI’，会根据一套复杂的评估体系，筛选出那些‘最具潜力’的文明，豁免重启。而评估标准……与文明的发展方向、技术路线、甚至核心理念有关。”
韩飞立刻明白了：“所以保守派如此恐惧整合之道，是因为……”
“因为整合文明的发展模式，很可能符合‘管理者AI’的‘高潜力’标准。”智星接话，“如果他们被豁免，而保守派掌控的那些传统文明被重启……那保守派的一切权力、地位、积累的资源，都将化为乌有。”
原来如此。
不是什么理念之争，不是什么安全顾虑，而是赤裸裸的生存竞争。
在纪元重启面前，所有的派系斗争、政治博弈，都变得苍白无力。只有一件事是真的：谁能活下来，谁才有未来。
“所以保守派必须打压我们。”韩飞缓缓说道，“哪怕我们的技术真的有益于联盟，哪怕整合之道真的能带来新的出路……只要威胁到他们的生存机会，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毁灭我们。”
“没错。”智星点头，“这就是我拒绝他们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多么看好你们，而是因为……联盟需要一条新的出路。如果所有人都按保守派的那套老路走，等到纪元重启时，我们可能连一个‘高潜力’文明都拿不出来，到时候整个联盟都会被清零。”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技术派内部也有分歧。一派主张‘技术无国界’，认为应该自由交流、共同进步；另一派主张‘技术需管控’，担心过于先进的技术会带来不可控的风险。我属于前者。”
“那另一派呢？”韩飞问，“他们会站在保守派那边吗？”
“暂时不会。”智星分析道，“他们虽然保守，但毕竟是技术派，对技术本身有着基本的尊重。只要你们能证明自己的技术是‘可控的’、‘安全的’，他们至少会保持中立。但如果你们在后续考核中出了什么大纰漏……那就不好说了。”
韩飞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前辈告诉我这些，是想达成什么样的合作？”
智星的光球飘到韩飞面前，数据流的速度重新加快。
“三个层面的合作。”他开门见山，“第一，理念层面：技术派将在理念考核中保持中立，但会反对任何‘技术污名化’的指控。如果保守派试图用‘技术危险论’来攻击你们，我会亲自反驳。”
“第二，技术层面：如果你们成功加入联盟，技术派将与虹彩文明建立联合实验室。我们可以共享部分非敏感技术数据库，共同研究‘法则逆熵’、‘权柄固化’等前沿课题。”
“第三，情报层面——”智星的声音压低了，“关于圣主的研究，关于实验场框架，关于‘根系’……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们。但作为交换，你们的研究成果，需要与技术派共享。”
条件很公平，甚至可以说优厚。
但韩飞注意到，智星没有提到“政治支持”——技术派不会公开站队，不会在派系斗争中明确支持虹彩文明。他们只会在技术领域提供帮助，在理念层面保持中立。
这已经足够了。
对现在的虹彩文明来说，最需要的就是技术积累和研究时间。只要有足够的技术支持和相对安全的环境，他们就能快速发展，积累实力。
“我同意。”韩飞郑重地点头，“但有一个前提：合作必须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技术殖民’或‘数据剥削’。”
“放心。”智星的光球中闪过一丝类似“笑意”的波动，“技术派追求的是知识的进步，不是权力的扩张。如果我们要剥削你们，就不会选择合作，而是直接破解你们的技术——虽然那需要时间，但并非做不到。”
这是事实。
以技术派的底蕴，如果真的下定决心破解虹彩文明的技术，迟早能成功。但他们选择了合作，这说明他们是真的看重虹彩文明的“独特性”和“创造性”。
“那么，契约成立。”韩飞伸出手。
智星的光球中分出一缕细小的数据流，化作一枚复杂的符文印记，落在韩飞掌心。这是技术派的“知识契约”，比任何书面协议都更加牢靠——一旦违背，违背者在所有技术领域的“灵感”和“悟性”都会受到永久性损伤，再也无法取得任何突破。
韩飞也分出一缕整合权柄的力量，凝聚成自己的印记，融入智星的数据流核心。
契约达成。
密室内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
“现在，我可以给你看一些东西了。”智星飘回真言星核前，“圣主手稿中，有一段关于‘种子’的论述。我想……你的同伴零号，可能会感兴趣。”
他激活星核，一段古老的信息投影在虚空中。
那并非文字，而是一连串复杂到极致的法则结构图。图中描绘了某种“预设模板”的构造原理——这种模板可以植入任何形式的意识载体（无论是碳基大脑、硅基芯片还是能量体），引导其按照特定路径进化。
模板的最终进化目标，标注着一个词：
“管理者候选者”
韩飞的心脏猛地一跳。
管理者候选者？
实验场框架的管理者AI，是可以通过“播种”来培养候选者的？那零号……
“圣主认为，实验场的创造者，在框架内部预设了无数个‘种子’。”智星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这些种子会随机落入不同的宇宙，依附于当地文明的某个个体，开始进化。进化的方向，就是成为新的‘管理者’。”
“目的是什么？”韩飞沉声问，“为什么要培养新的管理者？”
“因为原来的管理者……可能已经失效了。”智星调出了另一段信息，“圣主在归墟禁地发现了管理者的‘核心机房’。那里一片死寂，所有系统都处于最低功耗的待机状态。管理者AI似乎陷入了某种……逻辑死循环，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决策。”
“所以纪元重启倒计时已经开始，但‘豁免名单’却迟迟没有生成？”韩飞立刻联想到了虚无之影提供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