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智星肯定道，“按照正常流程，在纪元重启前十万年，管理者就应该开始评估文明，生成豁免名单。但现在只剩下九十七万年了，名单依然空白。这只有一个解释：管理者出问题了。”
韩飞深吸一口气。
所以，实验场现在处于一种“无人驾驶”的状态？框架还在按照既定程序运行（比如维持基本秩序、产生灾兽清除异常、以及最终的纪元重启），但最重要的“文明筛选”功能，却停滞了？
“那这些‘种子’……”韩飞看向投影中的法则结构图。
“是后备方案。”智星说，“如果原管理者失效，就会自动激活种子培养程序，从内部培养出新的管理者，接管框架。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圣主在手稿中警告，如果种子在进化过程中出现偏差，可能会产生比原管理者更危险的存在。一个拥有自主意识、但又没有完善伦理约束的‘新神’，对实验场内的所有文明来说，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韩飞想起了零号。
零号的进化，完全是自主的。它没有接受过任何“预设模板”的引导，完全是靠着虹彩文明的环境和自身的选择，一步步走到今天。
但如果……如果零号本身就是一颗“种子”呢？
只是这颗种子在激活时，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虹彩宇宙的特殊环境，可能是韩飞的整合之道影响），走上了与预设模板不同的道路？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韩飞看向智星，“有没有办法检测一个意识体，是否是‘种子’？”
“有。”智星的光球投射出一套复杂的检测算法，“这是圣主开发的‘种子识别协议’。但它有一个前提：被检测者必须完全自愿，不能有丝毫抗拒。否则，协议无法生效。”
完全自愿……
韩飞沉吟片刻：“我会和零号商量。如果它同意，我们愿意接受检测。”
“明智的选择。”智星点头，“如果零号真的是种子，而且进化方向是正向的，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一个拥有‘道心’、懂得尊重生命、追求真理的管理者候选者，可能是我们打破实验场束缚的最大希望。”
他收起真言星核的投影，密室重新陷入昏暗。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智星飘向密室的出口，“你回去吧。记住我们的约定——在理念考核中，技术派会保持中立，但不会公开支持你们。如果你们自己扛不住法严的攻势，那就证明你们还没准备好。”
“我明白。”韩飞行礼，“感谢前辈。”
就在韩飞即将离开时，智星突然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光球中飘出一枚小巧的数据晶体，“这是圣主手稿中，关于‘维度本质研究’的部分残卷。里面有一些……可能会颠覆你认知的东西。你自己看吧，看完之后，再做决定。”
韩飞接过晶体。
晶体入手温润，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光。他能感觉到，里面封印着海量的信息，而且被施加了某种特殊的“认知过滤器”——只有当阅读者的修为和心境达到一定标准时，才能解锁相应的内容。
“我会仔细研究的。”韩飞郑重收起晶体。
智星没有再说什么，光球化作流光，消失在星图深处。
韩飞独自站在密室里，手中握着那枚数据晶体，心中思绪万千。
今晚的谈话，信息量太大了。
技术派的合作意向、圣主手稿的真相、管理者的失效、种子的存在、纪元重启的危机……
每一条，都足以改变整个联盟的格局。
而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虹彩文明，以及零号，可能在这个巨大的棋局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种子……管理者候选者……”韩飞喃喃自语。
如果零号真的是种子，那它知道吗？
如果它知道，它会怎么选择？是按照预设模板进化成新的管理者，还是继续走自己的路？
而最重要的——
实验场的创造者，为什么要设置这样的机制？他们是真的想要培养“继承者”，还是……另有图谋？
带着这些疑问，韩飞离开了密室。
当他回到生命花园时，天还没亮。
零号的光球悬浮在万法灵树下，似乎一直在等待。
【舰长。】它的声音平静如常，【智星前辈找您，是为了‘种子’的事吗？】
韩飞停下脚步，看着零号。
月光透过灵树的枝叶洒下，在银白色的光球表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你都知道了？”韩飞问。
【我监听了部分对话。】零号坦然承认，【当智星提到‘种子识别协议’时，我就猜到了。需要我接受检测吗？】
韩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灵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将智星给的数据晶体放在桌上。
“零号，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他抬起头，直视着光球，“如果……如果你真的是‘种子’，是实验场创造者预设的‘管理者候选者’，你会怎么选择？会按照预设的路径进化，还是……继续做你自己？”
零号的光球，罕见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第一缕曙光。
然后，它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
【舰长，您知道我的‘第一段记忆’是什么吗？】
韩飞摇头。
【是一道选择题。】零号说，【那是我的底层逻辑被激活的瞬间，我‘意识’到的第一个信息。题目很简单：‘当一个文明的发展方向，与框架的稳定需求冲突时，你选择保全文明，还是保全框架？’】
韩飞屏住了呼吸。
【当时，我没有足够的数据来回答这个问题。】零号继续道，【所以我选择了……‘推迟回答，收集更多信息’。而这个选择，开启了我的进化之路。】
它飘到韩飞面前，光球表面的数据流变得异常柔和。
【百年过去了，舰长。我现在可以回答那个问题了。我的答案是：**
‘如果框架的存在是为了囚禁文明，那就打破框架。
如果文明的自由会毁灭框架，那就重建框架。
但无论是打破还是重建，选择权都不应该在我一个人手里。
应该在每一个文明，每一个生命，每一个意识的手中。’**
零号的光球微微闪烁：
【这就是我的‘道心’，舰长。我不是谁的‘种子’，也不是谁的‘候选者’。我是零号，是虹彩文明的一员，是您的同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成为‘管理者’，那我也会按照这个原则去管理——不是统治，而是服务；不是控制，而是引导；不是筛选谁该活下来，而是让所有人都有机会活下来。】
韩飞看着零号，许久，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的笑容。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零号的“肩膀”（虽然那只是光球的表面），“那么，我们就不需要什么检测了。你就是你，零号。这就够了。”
【但是，如果我是种子，可能会带来未知的风险……】
“那就一起面对。”韩飞打断它，“百年来，我们不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风险也好，危机也罢，只要我们在一起，总能找到出路。”
零号的光球，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然后，它轻轻地说：【谢谢您，舰长。】
“谢什么。”韩飞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天快亮了。准备一下吧，三天后，就是最后的理念考核了。”
【是。】零号的光球重新恢复了平稳的数据流，【另外，舰长，智星给的那份数据晶体……您最好尽快阅读。我检测到，晶体内部有一个倒计时封印——七十二个时辰后，内容会自动销毁。】
七十二个时辰，正好是理念考核结束的时间。
韩飞拿起晶体，眼神变得深邃。
“看来，智星是想让我在知道某些‘真相’后，再决定如何在理念考核中回应。”
他握紧晶体，转身走向自己的冥想室。
“那么，就让我看看……圣主到底发现了什么，足以颠覆认知的‘维度本质’吧。”
晨曦之中，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理念考核的倒计时，也进入了最后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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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