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理念考核·修行派的质疑
三日休整期结束的清晨，万法论道台所在区域的法则浓度骤然攀升。
那不是自然波动，而是有大神通者正在以自身道韵牵引天地法则，为即将开始的论道盛会营造最适宜的“道场环境”。
韩飞带领使团成员登上技术派提供的专用飞船时，透过舷窗看到了一幕奇景：从万界中枢的各个方向，无数流光正向着论道台汇聚。那些流光有的形如飞剑，有的化作莲台，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纯粹的法则光晕——每一个都代表着至少炼虚期的修为。
“来了不少人。”苏雨薇轻声说道，“看来这场辩论，已经惊动了整个联盟。”
“不止。”云梦璃翻开秩序法典，书页自动浮现出周围区域的能量分布图，“我检测到了至少十七个合体后期的气息，还有三个……无法评估，可能已经接近大乘期门槛。”
大乘期！
即使在整个联盟，大乘期修士也是凤毛麟角。每一个都是活过数十个纪元、见证了无数文明兴衰的古老存在。他们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参与俗务。现在居然为了这场辩论而现身，可见其重要性。
“零号，分析观众构成。”韩飞在心中下令。
【正在扫描……】零号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已识别身份的代表性人物：太初（创始议长）、万象尊者（本体已出关）、道玄（修行派太上长老）、战无极（扩张派代表）、智星（技术派代表）、法严（保守派首席辩手）……以及来自1327个不同文明的观察员，总人数超过三十万。】
三十万观众！
而且每一个都是至少化神期的修士，或者同等级别的其他文明存在！
这已经不只是一场考核，而是一场理念的盛宴，一次决定联盟未来走向的公开博弈。
“压力很大啊。”暗月抱着手臂，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不过……这样才有趣。”
飞船降落在论道台外围的专用泊位。
当韩飞等人踏上论道台所在的浮空平台时，立刻感受到了那无所不在的、仿佛实质般的“目光”。
那不是普通的视线，而是亿万道神念、法则感知、因果探查交织而成的“天罗地网”。每一个观众都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审视着这支初来乍到、却已经搅动风云的文明使团。
论道台本身，是一座直径超过百里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并非平整，而是刻满了无数古老的、含义不明的符文。这些符文在法则的激荡下，正缓缓流动，仿佛活物。
石台中央，悬浮着两个相对而立的“论道席”。席位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个简单的蒲团——但所有人都知道，坐在那上面的，将是今天的主角。
“看那边。”云梦璃用眼神示意。
石台的东侧观礼席最高处，太初端坐在一张由纯粹星光凝聚的宝座上。他今天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玄色道袍，面容平静，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深处，是少有的凝重。
在他身旁，是一个模糊的灰色身影——万象尊者。这位创始人的本体今日亲至，但他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扭曲的光晕，让人无法看清真容。只有那双偶尔从光晕中透出的眼睛，如同两颗熄灭的星辰，深邃而苍凉。
西侧观礼席的最高处，则坐着三位气息古老的存在。其中两人韩飞认识——战无极和智星。而坐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道士。
道玄。
修行派的太上长老，合体后期修为，也是今天理念考核的主考官。
“各方巨头都到了。”韩飞深吸一口气，“看来今天的辩论，将决定很多东西。”
就在此时，论道台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身着玄色道袍、表情肃穆的修士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保守派首席理论家——法严。
与韩飞想象中不同，法严的外表并不狰狞，反而给人一种“严谨”、“刻板”、“一丝不苟”的印象。他大约四十岁模样的中年道士外貌，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没有丝毫多余。
他的身后，跟着十二名同样身着玄色道袍的修士。这些人的修为都在合体初期到中期之间，显然是法严的“辩论助手团”。
法严入场后，没有看韩飞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东侧的论道席，在其中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他闭目凝神，仿佛在调整状态，等待辩论开始。
“好强的‘规则气场’。”苏雨薇低声道，“他坐在那里的瞬间，周围十丈内的所有法则都自动‘归位’，形成了某种绝对的秩序场。”
“他在展示控制力。”韩飞看穿了法严的意图，“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规则，是他擅长的领域。”
片刻后，道玄从观礼席上站起身。
老道士没有使用任何扩音法术，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温和而有力：
“诸位道友，今日，老朽道玄，受联盟最高议会委托，主持虹彩文明理念考核之最终辩论。”
全场肃静。
三十万修士，三十万个至少化神期的存在，在这一刻同时收敛气息，专注聆听。
“理念考核，旨在评判申请文明之核心理念，是否‘完整’、‘自洽’、‘可行’，以及与联盟基本价值观是否兼容。”道玄的声音不急不缓，“今日之辩题，经联盟最高议会审议确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韩飞身上。
然后，一字一句地宣布：
“整合之道，是否违背‘大道至简’的修行真理？”
辩题一出，全场哗然！
“大道至简”！
这是修行界亿万年来公认的至高真理，是无数先贤用生命验证过的、通往大道的唯一正途！
而整合之道，主张“包容万法、融合差异”，这与“至简”的理念，表面上看完全是背道而驰！
保守派一上来，就祭出了最致命的武器——用联盟最根本的修行理念，来质疑虹彩文明最核心的哲学基础！
“好狠……”云梦璃握紧了秩序法典，“这是要直接从根源上否定我们。”
“但也在意料之中。”韩飞的表情依然平静，“太初前辈早就提醒过，法严会用‘大道至简’做文章。”
道玄宣布完辩题后，继续说道：
“辩论双方：
正方——虹彩文明代表韩飞，主张整合之道契合大道。
反方——联盟保守派代表法严，主张整合之道违背大道。
辩论规则如下：
一、双方各有三个时辰陈述观点；
二、之后进入自由辩论环节，无时间限制，直到一方认输或道玄裁定结束；
三、辩论过程中，可使用任何逻辑、例证、数据，但不得进行人身攻击或动用修为压制；
四、最终胜负，由修行派内部投票决定，需超过50%赞成方为通过。”
规则宣布完毕，道玄重新坐下。
“现在——”他看向韩飞，“请正方先行陈述。”
韩飞从观礼席走向论道台中央。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踏在石台上，都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叩击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论道台上回荡，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当他走到论道席前，在法严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时，全场三十万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这是虹彩文明第一次，在如此多的联盟高层面前，公开阐述自己的核心理念。
压力如山。
但韩飞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通过论道台的共鸣结构，传遍每一个角落：
“诸位前辈、道友，今日能在此论道，是我虹彩文明的荣幸。关于辩题‘整合之道是否违背大道至简’，我的回答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不违背。不仅不违背，整合之道，正是对‘大道至简’的深化与发展。”
此话一出，全场震动！
法严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他似乎早就料到韩飞会这么说。
韩飞继续道：“在详细阐述之前，我想先问诸位一个问题：什么是‘大道至简’？”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让许多人都陷入了思考。
是啊，天天把“大道至简”挂在嘴边，但到底什么是“至简”？
韩飞没有等他们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纵观联盟历史，对‘大道至简’的理解，大致分为三个层次。”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层，是‘数量上的简’。认为修行就应该专注于一种法则、一条道路、一个方向，所谓‘专精一门，方能大成’。这也是目前最主流的理解。”
法严微微点头，显然认同这个分类。
韩飞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层，是‘形式上的简’。认为大道不应该被复杂的仪式、繁琐的功法、臃肿的体系所束缚，应该直指核心、返璞归真。持这种观点者，往往追求‘无招胜有招’、‘无法胜有法’的境界。”
观礼席上，不少修行派的长老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而第三层——”韩飞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提高，“是本质上的简！”
“大道至简，简的不是数量，不是形式，而是本质！”
他的话语如惊雷般炸响：
“万法同源，万道归一。看似纷繁复杂的宇宙法则、文明形态、修行体系，在本质上，都源自同一个源头——那就是‘道’本身！”
“整合之道要做的，不是去学习所有的法则、掌握所有的技艺、模仿所有的文明——那是愚蠢的，也是不可能的。”
“我们要做的，是透过纷繁的表象，直指万法共通的‘简一本质’。然后用这个本质，去理解、去包容、去升华所有的差异！”
韩飞站起身来，张开双手，仿佛要拥抱整个论道台。
“一棵树有万千枝叶，每一片叶子的形状、纹路、颜色都不相同。但它们的本质是什么？是光合作用，是能量转化，是生命的延续。”
“一个文明有万千个体，每一个人的思想、信仰、追求都不相同。但他们的本质是什么？是对生存的渴望，对美好的向往，对意义的追寻。”
“整合之道追求的就是这个本质！我们不是要把所有叶子都修剪成一模一样，也不是要把所有人都改造成同一个模子。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一片叶子都能在阳光下自由生长，让每一个人都能在文明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差异中见统一，在统一中存差异！”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在论道台上空回荡。
许多观众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就连观礼席高处的太初和万象尊者，眼中都闪过一丝赞许。
但法严显然不会就此认输。
当韩飞的陈述时间结束，轮到反方时，法严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韩飞：
“韩飞道友的论述，听起来很美。但请允许我指出几个根本性的问题。”
他的声音冷静而刻板，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打磨：
“第一，关于‘本质’。你说万法同源，本质相同。那么请问——光明与黑暗，本质相同吗？生命与死亡，本质相同吗？秩序与混乱，本质相同吗？”
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修行界最根本的矛盾。
“如果这些对立的法则，本质都相同，那它们为何会表现出如此截然相反的特性？如果本质不同，那你所谓的‘万法同源’，又从何谈起？”
法严的问题，让全场再次陷入寂静。
这是所有整合理论都会面临的终极诘问：如何解释对立？
韩飞早有准备，平静回应：“光明与黑暗，看似对立，实则是同一事物的不同表现——就像硬币的两面。没有黑暗，何来光明？没有光明，何谓黑暗？它们不是敌人，而是相互定义、相互依存的共生体。”
“至于生命与死亡——”韩飞看向苏雨薇，苏雨薇微微点头，表示支持，“在我们的文明中，生命权柄的持有者苏雨薇道友，她的研究证明：死亡不是终结，而是生命循环的一部分。就像树叶在秋天凋零，化为春泥，滋养新生的树苗。生与死，是同一个循环的两个阶段。”
“秩序与混乱也是如此。”云梦璃此时站起身，她的秩序权柄自然流转，在身前凝聚出一幅动态的法则图景，“绝对的秩序会僵化，绝对的混乱会崩溃。唯有在秩序中包容适当的混乱（创新、变化），在混乱中建立基本的秩序（规则、底线），文明才能健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