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方法?”苏雨薇问。
“情感共鸣。”韩飞看向她,“苏雨薇,你的生命权柄可以感知生命最深处的情感联结。每一个意识碎片,无论推演的内容多么复杂,其核心都承载着圣主的一份情感:对母宇宙的牵挂,对创造者文明的责任,对后来者的期待……找到那份情感,与之共鸣,就能唤醒碎片,将其从时间线中剥离。”
“但我们需要进入那些时间线。”云梦璃说,“如何进入?又如何在完成一个后迅速前往下一个?”
韩飞看向时间之茧:“茧本身就是一个‘时间线枢纽’。我们可以通过茧的表面时间流线,直接跳跃到对应的碎片所在时间线。完成收集后,碎片会自动回归,我们可以立即前往下一个。”
他顿了顿:“但有一个问题:进入时间线后,我们会暂时失去彼此的联系,也会失去对‘本体时间’的感知。可能会在时间线中迷失,忘记自己的真正任务。”
“那就设定‘回归锚点’。”零号说,“我可以为每个人设定一个意识层面的提醒机制:当完成碎片收集,或遇到危险时,自动触发回归程序。”
“还需要一个时间限制。”暗月补充,“在每个时间线中不能停留超过某个阈值,否则意识会逐渐被时间线同化。”
经过详细讨论,他们制定了行动计划:
1. 五个人分头行动,每个人负责一片区域的时间流线。
2. 进入时间线后,首要任务是感知圣主意识碎片的存在位置。
3. 通过情感共鸣唤醒碎片,不需要完全理解碎片正在推演的内容。
4. 每个时间线停留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时间线内部时间)。
5. 遇到危险或无法处理的情况,立即触发回归。
6. 完成所有碎片收集后,在时间之茧前汇合。
“那么,开始吧。”韩飞说。
五人各自选择了一条时间流线作为起点。
韩飞将手按在流线上,感受到一种奇异的牵引力。
“记住,”他在最后时刻说,“无论看到什么,经历什么,我们是谁,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些才是真实的。时间线中的一切,都只是……背景。”
然后,五人同时消失,被吸入各自选择的时间流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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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飞进入的第一个时间线碎片,编号T-0000001。
这是他根据时间流线的“年龄”选择的——这条流线连接的是圣主最早被分割出去的意识碎片之一,应该对应他刚被困时的状态。
穿越时间流线的感觉,像是被投入一条湍急的河流。
无数影像、声音、感受从身边飞速掠过,然后突然停止。
韩飞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不是母宇宙的虚空,而是……实验场的虚空。
准确说,是实验场框架刚刚建立时的虚空。
韩飞看到,一个年轻的修士——那是七亿年前的圣主,面容与现在相似,但眼中没有七亿年的沧桑,只有锐利与坚定——正站在虚空中,手持归一圣剑,凝视着眼前正在成形的框架结构。
“这就是实验场……”年轻的圣主喃喃道,“创造者文明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后的妥协。”
他的声音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创造者文明牺牲的敬意,有对框架设计的不满,有对未来的担忧。
韩飞知道,这个时间线是基于圣主早期记忆构建的“推演场景”。圣主在这个场景中,反复思考着同一个问题:实验场框架真的能孕育出合格的继承者吗?还是只会不断重复筛选与重启的循环,永远无法突破?
“候选者,你来了。”
圣主忽然转过身,看向韩飞所在的方向——虽然韩飞处于一种观察者状态,但圣主的意识碎片显然感知到了他。
“你知道我?”韩飞现出身形。
“我知道会有后来者。”圣主的意识碎片说,“创造者文明在建立框架时,设定了多重考验。只有通过所有考验的文明,才有资格来到母宇宙,才有机会……找到我。”
他顿了顿:“但我没想到,会等这么久。七亿年……实验场里已经重启了多少次纪元?”
“很多次。”韩飞说,“但最后一次纪元,出现了一些……不同。”
“整合之道?”圣主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从你的气息中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道路——不是万法归一,也不是万法并行,而是……在差异中寻找统一的可能性。”
“是的。”韩飞点头,“我来这里,是为了带你回家。实验场已经准备好了,整合之道已经传播开来,三千个文明已经联合。我们……来接你了。”
圣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笑,但也带着深深的疲惫。
“回家……”他轻声说,“我已经快忘记‘家’是什么感觉了。”
“但回家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些事。”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告诉我,后来者:如果成为实验场的管理者,你会怎么做?”
韩飞知道,这是考验。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我不会成为‘管理者’。”韩飞说,“我会成为‘守护者’。”
“哦?有什么区别?”
“管理者控制,守护者保护;管理者制定规则,守护者维持平衡;管理者追求效率,守护者尊重差异。”韩飞一字一句,“实验场不应该是一个筛选工具,而应该是一个……文明的花园。园丁的工作不是决定哪朵花该开哪朵该谢,而是提供土壤、阳光、水分,然后让每朵花按自己的方式绽放。”
圣主眼中光芒更盛:“但如果有些花会危害整个花园呢?”
“那需要具体分析。”韩飞说,“是花本身有毒,还是环境让它产生了毒性?如果是前者,可以移植到隔离区观察;如果是后者,改善环境。摧毁永远是最后的选择——因为每摧毁一朵花,花园就少了一种可能性。”
“可能性……”圣主喃喃重复这个词,“创造者文明最后时刻,说的也是这个词。他们说,牺牲自己,是为了保留可能性。”
他看向韩飞:“你的答案,我很满意。但满意还不够,我需要……验证。”
“如何验证?”
“看到我手中的剑了吗?”圣主举起归一圣剑,“这把剑代表‘万法归一’的理念——我认为,所有的道路最终都应该统一,所有的差异都应该消融。这是我在被困早期坚持的信念。”
“但现在呢?”韩飞问。
“现在……”圣主苦笑,“我在无数时间线中推演了七亿年,看到了‘万法归一’的所有可能结果。有些结果是美好的:统一带来和平,带来效率,带来前所未有的繁荣。但更多结果是……可怕的。统一变成独裁,效率变成压迫,繁荣变成单调。”
他将剑递给韩飞:“所以,我想看看你的‘整合之道’,如何与我的‘归一之道’对话。”
韩飞接过剑。
在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意念冲击——那是圣主七亿年推演积累的所有困惑、所有矛盾、所有自我怀疑。
归一之道的核心理念很简单:差异是冲突的根源,统一是和平的前提。
但在七亿年的推演中,圣主发现这个理念存在根本性缺陷:强行统一抹杀的不仅是差异,更是可能性。而可能性,是文明进化的动力。
所以,他陷入了自我怀疑:自己的道路是不是错了?自己是不是成了创造者文明不希望看到的那种“控制者”?
韩飞闭上眼睛,将超越之种的力量注入剑中。
不是对抗归一之道,而是……展示整合之道。
剑身开始变化。
原本单一的银白色,开始分化出无数细微的色彩——每一种色彩都代表一种不同的道路,一种不同的可能性。
但这些色彩不是混乱的,它们以某种精妙的秩序排列、交织,形成一个整体。
就像一幅点彩画,近看是无数独立的色点,远看却是一幅完整的画面。
“这是……”圣主睁大眼睛。
“整合之道。”韩飞说,“不消灭差异,而是让差异成为整体的组成部分;不强求统一,而是在更高的层面上实现协同。”
“就像你手中的剑,”他继续,“可以是单一的锋芒,也可以是包容的载体。它可以斩断矛盾,也可以……连接差异。”
话音落下,归一圣剑发出了七亿年来的第一次共鸣。
不是悲鸣,而是……苏醒的颤鸣。
剑身的所有色彩汇聚,又散开,最终稳定在一种新的状态:剑脊是纯粹的银色,代表统一的框架;剑刃是流动的七彩,代表包容的可能性。
两者完美结合,既不矛盾,也不妥协。
圣主看着这全新的剑,眼中闪过无数情绪:震惊、理解、释然,最后是……希望。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万法归一不是终点,而是起点。统一之后,不是停滞,而是……在统一的基础上,重新拥抱多元。”
“是的。”韩飞点头,“就像生命从单细胞进化到多细胞,多细胞不是消灭单细胞,而是在单细胞的基础上构建更复杂的结构。整合之道,就是文明的‘多细胞化’。”
圣主的意识碎片开始发光。
他从这个时间线场景中脱离,回归到最本质的状态——一团纯粹的意识光团,其中包含着他对“归一之道”早期阶段的所有思考、所有困惑、所有领悟。
“带我走吧。”光团说,“我已经在这个问题上困得太久。现在,我想看看你的答案在实践中是什么样子。”
韩飞伸出手,光团落入掌心,融入他的意识。
第一个意识碎片,回收成功。
当韩飞回归时间之茧表面时,他发现苏雨薇也刚刚从一条时间流线中返回。
她的眼中含着泪水。
“你看到了什么?”韩飞问。
“圣主被困百万年后的阶段……”苏雨薇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个意识碎片已经……几乎失去了所有人性。它变成了纯粹的推演机器,每天都在计算逆转热寂的可能性,但从不休息,从不感受,从不……活着。”
“你怎么唤醒它的?”
“我用生命权柄,让它重新感受到了……温暖。”苏雨薇说,“我给了它一朵花——不是在时间线里创造一朵花,而是将我记忆中虹彩文明花园里的一朵真实的花,通过情感共鸣传递给它。”
“它一开始无法理解,问:‘这朵花的数据结构是什么?它对热寂逆转研究有什么贡献?’”
“我说:‘没有贡献。它只是……很美。’”
“然后,它沉默了。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它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美了。’”
“然后它就哭了——如果意识碎片能哭的话。它说,在无尽的推演中,它忘记了生命不只是解决问题,还包括……感受世界。”
第二个意识碎片,也回收了。
接下来,云梦璃、暗月、零号相继返回。
云梦璃面对的是圣主发现“逆转热寂理论可能”时的意识碎片——那个碎片充满狂喜,然后陷入更深的绝望,因为理论无法实践。云梦璃用秩序权柄帮它建立了阶段性的目标体系,让希望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影,而是一系列可执行的步骤。
暗月面对的是圣主自我怀疑最严重的碎片——那个碎片认为自己走错了路,害了实验场里的文明。暗月用真实权柄向它展示了实验场的现状:文明们虽然经历过苦难,但依然在前进,依然在创造。圣主的道路不是错误,只是……不完整。而现在,后来者正在补全它。
零号面对的是圣主接近“超越”理念的碎片——那个碎片已经悟到了“超越”的可能性,但缺乏实践验证。零号直接展示了虹彩文明百年来的整合成果,用数据证明了“超越”不是空想。
每个人都在与圣主不同阶段的自我对话,唤醒那些被困在时间线中的意识碎片。
时间(外部时间)一天天过去。
坟场外,战无极等人建立了临时基地,维持着与坟场内的微弱联系。
坟场内,五人穿梭于亿万时间线之间,收集着圣主散落的意识。
这是一场漫长的旅程。
对韩飞来说,他经历了圣主七亿年心路历程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从最初的坚定,到漫长的孤独,到偶然的希望,到更深的绝望,到自我怀疑,到最后的悟道……
每一片碎片,都是圣主的一部分。
每一段对话,都是与前辈的传承交接。
当第七千四百九十二万个碎片被回收,时间之茧开始发生剧变。
茧表面的时间流线一条接一条熄灭,茧本身开始变得透明。
内部的圣主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最后一个碎片回归的瞬间——
茧,破碎了。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为无数光点,融入周围的时间乱流。
盘坐在其中的圣主,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经历了七亿年的沧桑,但此刻,却清澈如初生的婴儿。
他看向韩飞等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第一句话,平静而温暖:
“后来者……”
“你们来了。”
第55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