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虹彩号最深层的通讯室。
这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传讯空间，而是被韩飞用残存的超越之力重构过的“维度稳定节点”。四壁流淌着半透明的法则脉络，像是活体的神经网络般微微搏动，每一条脉络都连接着遥远的实验场框架。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全息投影平台，此时平台上已经浮现出十七个身影。
太初站在最中央，纯白色的长袍在法则之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他的面容依然笼罩在微光中，但那双眼睛此刻显得格外凝重。
智星的投影呈现为不断变换的几何结构，表面闪烁着亿万数据流——他已经将计算力提升到极限，准备处理即将传来的海量信息。
墨渊、和尘分别代表守序联盟与文明协调组织，两人的表情都极为严肃，显然已经预感到这不是常规会议。
其余十二个位置，分别是实验场内影响力最大的十二个超等文明的领袖：机械帝国的铁心主宰、灵能联邦的光辉议长、虚空虫群的母皇意识体、修真联盟的万法真君……
每一个都是能够影响亿万生灵命运的存在，此刻全部聚集于此。
“通道稳定度97.6%。”零号的声音在通讯室回荡，“传输延迟0.03秒，可以开始。”
韩飞走到投影平台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诸位，我们发现了真正的敌人。”
他抬手一挥，圣主整理的全部资料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熵噬族的影像、吞噬过程的记录、136个宇宙空洞的星图、创造者文明的最后研究……所有信息在瞬息间传送到十七位接收者的意识中。
即使是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存在，也同时沉默了五秒。
“百亿年……”太初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罕见的震撼，“这种规模的威胁……居然存在了这么久。”
“实验场框架原本是防御武器。”智星的数据流剧烈波动，“难怪创造者要设计‘筛选-重启’机制——他们可能在模拟对抗熵噬族的过程，寻找可能的防御模式。”
墨渊的拳头紧握，金属手套发出咯吱声：“五百年。从母宇宙边缘到实验场，只需要五百年。”
“不是‘只需要’。”和尘摇头，手中的文明协调权杖发出微光，“是‘竟然要’五百年。这说明熵噬族的移动速度并不快，或者说……它们的吞噬过程需要时间。”
韩飞点头：“和尘前辈说得对。根据创造者记录，熵噬族吞噬一个标准宇宙的平均时间是……三千万年。”
“三千万年？”机械帝国的铁心主宰发出冰冷的机械音，“那为什么母宇宙百亿年还未被完全吞噬？”
圣主的投影出现在韩飞身旁：“因为创造者文明在抵抗。他们用框架减缓了吞噬速度，用无数文明的自杀式攻击拖延时间，最后牺牲90%人口保存火种……这才让母宇宙坚持到现在。”
他调出一份时间轴：
“-100亿年”熵噬族开始攻击母宇宙
“-98亿年”创造者文明启动框架防御，吞噬速度降低至1%
“-50亿年”创造者人口从巅峰时期的10^25降至10^18
“-10亿年”创造者决定建造实验场，保存文明火种
“-1亿年”实验场分离完成，母宇宙剩余人口继续抵抗
“-7000万年”圣主抵达母宇宙
“-现在”母宇宙热寂程度87%，熵噬族仍在持续攻击
“即使被减缓到1%的速度，百亿年也足以吞噬整个宇宙三次了。”灵能联邦的光辉议长语气沉重，“创造者……付出了我们无法想象的代价。”
“而现在，轮到我们付出代价了。”韩飞平静地说，“熵噬族的次主力集群，287年后将抵达母宇宙与我们实验场的连接薄弱点。一旦突破，它们会顺着框架的法则脉络，直接侵入实验场内部。”
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母宇宙边缘的实时扫描图像。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虚无的宇宙深空，此刻却浮现着某种……异常。
“这是三小时前，舰队扫描到的景象。”韩飞放大那片区域。
画面中，空间本身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不是黑暗，不是光亮，而是一种缺乏生机的“褪色感”。星辰的光芒在进入那片区域后迅速衰减，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能量。法则脉络在那里扭曲、断裂，断口处不是正常的破碎，而是……“融化”般的模糊边缘。
更可怕的是，在那片区域的中心，有一个直径约十分之一光年的“空洞”。
真正的空洞。
没有任何物质，没有任何能量，没有任何法则，连“空间”和“时间”的概念在那里都变得稀薄。扫描光束进入空洞后直接消失，没有反射，没有散射，就像从未存在过。
“这是熵噬族最近一次攻击留下的‘伤口’。”圣主解释，“大约在一万年前，一个熵噬族侦察单位从这里突破了创造者留下的最后防线，啃噬了这片区域后撤退。伤口至今未能愈合——因为被吞噬掉的不只是物质能量，还包括‘愈合能力’这个概念本身。”
“它们吃掉了……‘修复’的可能性？”虚空虫群的母皇意识体发出精神波动，这是它第一次在公开会议上表达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恐惧。
“是的。”圣主点头，“熵噬族的吞噬是概念层面的。它们吃掉一颗恒星，不是让恒星爆炸或熄灭，而是让‘恒星存在’这件事从概念上被抹除。伤口无法愈合，因为‘愈合’需要‘受伤’和‘修复’这两个概念同时存在，而它们把‘受伤’这个概念也一起吃掉了。”
通讯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种敌人，要怎么对抗？
用能量攻击？法则攻击？维度攻击？如果对方连“攻击有效”这个概念都能吞噬，那任何攻击手段都会在接触的瞬间失效。
“弱点。”韩飞打破了沉默，“任何存在都有弱点。熵噬族既然是造物，就一定有设计上的缺陷或限制。创造者文明的研究中，是否发现了什么？”
圣主调出另一份资料。
那是创造者文明在最后十万年里，用无数牺牲换来的战斗记录。
画面中，一片璀璨的星海正在被黑暗吞噬。创造者的舰队前赴后继地冲向黑暗边缘，发动各种攻击：反物质湮灭炮、法则崩解射线、维度折叠炸弹、因果律武器……
绝大多数攻击在进入黑暗范围后直接消失，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但偶尔，有那么几次攻击，似乎……起了点作用。
韩飞敏锐地注意到了异常。
“暂停，放大第37号记录片段。”他命令道。
画面定格在某个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束射入黑暗，没有像其他攻击那样直接消失，而是在黑暗表面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波纹——虽然波纹很快平复，但确实存在过。
“这是什么攻击？”墨渊问道。
“概念固化炮。”圣主回答，“创造者后期研发的武器，不是攻击物质或能量，而是攻击‘概念本身’。那道光束的作用是将‘有序存在’这个概念暂时‘固化’，让它更难被转化为无序。”
“有效，但效果有限。”智星分析数据，“波纹持续时间0.0003秒，能量消耗却相当于摧毁一个星系。性价比太低。”
“继续，第419号记录。”韩飞说。
这次画面显示的是另一幕：一个创造者强者冲入黑暗，身体迅速消融，但在完全消失前的瞬间，他引爆了体内的某种东西——不是能量爆炸，而是一种“信息爆炸”。
黑暗被炸开了一个微小的缺口，虽然缺口在0.1秒后就被填补，但那0.1秒内，可以看到黑暗深处的某种……结构。
“那是……”苏雨薇屏住呼吸。
缺口深处，在吞噬一切的黑暗中，隐约可见某种极其复杂的几何构造。像是无数个六边形嵌套而成的蜂巢结构，每一个六边形都在缓慢旋转，边缘流转着非光非暗的奇异色彩。
“熵噬族的内部结构。”圣主的语气带着敬畏，“创造者用三千名大乘期修士的自爆为代价，才换来了这0.1秒的观测窗口。”
韩飞死死盯着那个结构。
超越之种破碎后，他的修为虽然跌落，但对“存在结构”的感知反而变得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那个蜂巢结构的每一个六边形，都代表着一种……“吞噬规则”。
有的六边形专门吞噬物质，有的吞噬能量，有的吞噬法则，有的吞噬时间，有的吞噬空间……还有的，吞噬“概念”本身。
“模块化设计。”韩飞喃喃道，“熵噬族不是单一的存在，而是由无数个‘吞噬模块’组成的集合体。每个模块负责吞噬特定类型的有序存在，然后整合进整体。”
“就像消化系统。”智星迅速跟进，“有牙齿咀嚼（物质吞噬模块），有胃酸分解（能量吞噬模块），有肠道吸收（法则吞噬模块）……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模块化设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有“弱点模块”，有“冗余设计”，有“连接接口”。只要是设计出来的东西，就一定有可以攻击的薄弱点。
“还有其他观测记录吗？”韩飞追问。
“有，但代价更大。”圣主调出最后一份记录。
这是创造者文明留下的终极观测——他们用整个文明的残余力量为代价，发动了一次“超维度窥视”。
画面开始播放。
这一次，视角不是从外部观察黑暗，而是……直接进入了黑暗内部。
最初是绝对的虚无，什么都没有。但很快，视野开始变化——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闪过，那是被吞噬的136个宇宙的“记忆残片”。星辰的诞生与毁灭，文明的兴起与衰落，爱与恨，战争与和平……一切的一切，都在被快速吞噬、消化、转化为无序。
然后，视野抵达了黑暗的最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颗……“核心”。
无法用语言描述那是什么。它像是晶体，又像是流体；像是实体，又像是幻影；像是存在，又像是存在的对立面。核心表面流转着137个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被吞噬的宇宙，母宇宙的光点正在其中缓缓黯淡。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核心中央，有一个明显的……
“裂痕。”暗月一字一顿地说。
是的，裂痕。
一道贯穿整个核心的黑色裂缝，像是某种旧伤，从未愈合。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每一次闪烁，核心都会轻微震颤。
“这是什么？”太初问道。
“创造者文明的最终推测……”圣主深吸一口气，“这是熵噬族‘失控’时留下的创伤。当这个造物反噬制造者文明时，制造者在最后时刻给它留下了这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伤口的影响是什么？”韩飞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