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观测数据推算，这道裂痕让熵噬族的‘整合效率’降低了约15%。”圣主调出分析图表，“也就是说，它吞噬的有序存在，有15%会在消化过程中‘泄露’掉，无法完全转化为无序。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熵噬族的吞噬速度没有理论上那么快。”
15%的效率损失。
对于个体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于一个吞噬了137个宇宙的存在来说，这15%的累积损失……可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还有更多信息吗？”墨渊问，“关于制造者文明，关于这个伤口的性质，关于如何扩大这个伤口……”
圣主摇头：“观测到此为止。创造者文明在完成这次窥视后三天，最后的抵抗力量彻底崩溃，90%人口牺牲，剩余部分注入实验场。记录中断。”
通讯室再次安静，但这次的气氛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是绝望地面对一个不可战胜的敌人，那么现在……至少看到了一丝可能性。
“总结一下。”韩飞走到平台中央，目光扫过所有投影，“我们现在知道的是：
一、熵噬族是一个失控的造物，由某个古老文明制造，目的是‘清理宇宙’，但反噬了制造者。
二、它由无数个‘吞噬模块’组成，模块化设计意味着可能有薄弱环节。
三、它核心处有一道旧伤，导致15%的吞噬效率损失，这道伤口可能无法自愈。
四、它的移动速度相对较慢，从母宇宙到实验场需要五百年，吞噬一个标准宇宙需要三千万年。
五、它下一个目标就是实验场，预计287年后抵达攻击位置。”
他顿了顿，让所有人消化这些信息。
“那么问题来了。”韩飞继续，“我们有什么优势？”
太初第一个回应：“我们有时间。五百年，对于凡人来说漫长，但对于修真文明和高等科技文明来说，足够做很多准备。”
智星的数据流稳定下来：“我们有情报。创造者文明用整个文明的牺牲换来了这些珍贵数据，这是前136个被吞噬的宇宙都没有的。”
墨渊沉声道：“我们有联合的可能性。两个世界如果真正团结，能爆发出远超单独一个宇宙的力量。”
和尘补充：“我们还有……选择。熵噬族的攻击不是瞬间毁灭，而是缓慢吞噬。这意味着我们有反应时间，有机会调整策略。”
“我们还有整合之道。”苏雨薇轻声说，生命权杖的光芒温柔而坚定，“一种将差异转化为力量的道路。”
韩飞点头：“最重要的是……我们知道敌人在哪，知道它们要做什么，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来。”
他看向那片灰白色的扫描图像，看向那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它们不知道的是……”韩飞的声音变得低沉有力，“实验场已经不是百亿年前那个需要创造者保护的火种仓库。我们在没有指导的情况下，独立发展出了自己的文明、自己的技术、自己的道路。”
“我们经历过纪元重启的绝望，经历过文明战争的残酷，经历过理念碰撞的痛苦……但我们都活下来了，而且变得更加强大。”
“熵噬族吞噬了136个宇宙，但那些宇宙……很可能都是单独作战。”
韩飞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意：
“它们没有遇到过两个联合起来的宇宙，没有遇到过整合之道，没有遇到过……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希望的生命。”
“诸位，”他的声音传遍通讯室，传向遥远的实验场，“这不是请求，不是建议，而是最后的警钟。”
“五百年后，敌人就会到来。”
“我们要在这五百年里，完成两件事：
第一，建立两个世界的永久通道，实现真正的联合。
第二，设计并建造能够抵抗熵噬族的防御体系。
“这不是某一个文明的责任，而是所有文明的责任。守序联盟、文明协调、修真文明、科技文明、灵能文明、虫群意识……每一个存在，都必须贡献自己的力量。”
“因为这一次，失败意味着的不是战争失利，不是文明衰落，而是……存在的彻底终结。我们的文明、我们的历史、我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除，就像从未存在过。”
投影平台上，十七个身影同时肃立。
太初缓缓举起手，纯白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太初文明，将以全部力量支持联合防御计划。我们将开放所有技术库，派遣最精锐的修士军团。”
智星的几何结构开始重组，变成一个复杂的多面体：“万象科技殿堂将成立‘熵噬族研究专项’，调集全部计算资源分析数据，设计对抗武器。”
墨渊的金属身躯发出铮鸣：“守序联盟……将放下所有成见，与所有文明合作。秩序，只有在存在的前提下才有意义。”
和尘的文明协调权杖绽放光芒：“我会走遍实验场每一个角落，向所有文明传达真相与决心。相信我，当生存成为共同目标时，再深的矛盾也能暂时搁置。”
一个接一个，十二个超等文明的领袖全部表态。
机械帝国承诺提供工业产能。
灵能联邦承诺提供灵能技术支持。
虚空虫群承诺提供海量生物质资源。
修真联盟承诺开放所有功法秘籍……
这一刻，实验场三千文明的隔阂，在共同的生存威胁面前，开始真正消融。
“通道建设立即开始。”韩飞最后说道，“三个月内，第一座永久性通道必须建成。圣主会提供母宇宙的空间坐标，智星提供技术支持，我负责用超越之力稳定维度。”
他看向圣主：“同时，我们需要组织一支侦查舰队，深入那片‘伤口’区域，近距离收集熵噬族的最新数据。理论数据是百亿年前的，我们需要知道它们现在的状态。”
圣主点头：“我带路。我对那里最熟悉。”
“我随行。”暗月向前一步，“真实之刃或许能看穿它们的伪装。”
“我也去。”苏雨薇握紧权杖，“生命权柄可能对概念层面的存在有特殊感应。”
云梦璃平静地说：“秩序权柄可以帮助稳定侦查舰队的内部结构，防止被概念侵蚀。”
韩飞看着同伴们，没有阻止。
他们都知道此行的危险——靠近熵噬族留下的伤口，随时可能遭遇残留的吞噬效应，甚至可能引来熵噬族侦察单位的注意。
但有些风险，必须承担。
“零号，虹彩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韩飞命令道，“准备进行维度跳跃，目标：母宇宙边缘，熵噬族伤口区域。”
光球闪烁：“正在重组舰体结构，超越维度引擎预热中，预计一小时后完成跳跃准备。”
通讯即将结束时，铁心主宰突然开口：
“守护者，我有一个问题。”
韩飞看向这位机械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请讲。”
“如果我们成功抵抗了熵噬族……”铁心的机械音毫无波动，“之后呢？两个世界是保持联合，还是回归独立？权力如何分配？资源如何共享？”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生存危机可以将不同的文明暂时团结起来，但危机过后呢？历史上，无数联盟都在外部威胁解除后分崩离析，甚至自相残杀。
韩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如果我们能活到‘之后’，那意味着我们已经找到了与差异共存的方法。届时，我相信我们会有智慧处理那些问题。”
“至于现在……”他看向那片灰白色的星空，“让我们先确保，我们还有‘之后’。”
通讯结束。
投影平台的光芒逐渐暗淡，十七个身影逐一消失。但某种东西已经建立起来——不是实体通道，而是意志的链接。三千文明的命运，在这一刻真正绑在了一起。
虹彩号的引擎开始轰鸣。
圣主站在韩飞身旁，归一圣剑发出悠长的剑鸣，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危险之旅吟唱战歌。
“你真的相信我们能赢吗？”圣主突然轻声问道。
韩飞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舷窗外，母宇宙的星辰依然在缓慢熄灭，熵噬族的伤口在远方散发着不祥的灰白。五百年的时间，面对吞噬了137个宇宙的敌人，他们这些“后来者”真的有机会吗？
“我不相信‘能赢’。”韩飞终于开口，“但我相信‘必须尝试’。”
他转身走向舰桥，声音在走廊中回荡：
“创造者文明在绝对劣势下抵抗了百亿年，圣主你在时间坟场中孤独坚守了七亿年，实验场的文明在框架的筛选下挣扎了无数纪元……”
“如果连尝试都不尝试就认输，那是对所有坚持到现在的生命的背叛。”
引擎的轰鸣声达到顶峰。
虹彩号撕裂维度，向着黑暗的最深处跃迁而去。
在那里，熵噬族的痕迹如伤疤般刻在宇宙的躯体上。
而他们要做的，是靠近这道伤疤，看清敌人的真面目，找到那一丝……胜利的可能性。
“第57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