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宇宙防御计划启动后的第一百三十七天。
实验场与母宇宙的交界区域，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建造现场。数以百万计的工程平台漂浮在虚空中，每一个平台都在组装着防御种子的组件。翡翠色的光芒如星海般蔓延，将原本暗淡的边界照亮。
虹彩号巡航在建造区域的外围，舰桥上，韩飞正与圣主、智星等人审阅最新的进度报告。
“第一千二百条种子生产线已在母宇宙第三象限上线。”智星的投影展示着实时数据，“目前日产量：八万七千颗防御种子。按照当前速度，覆盖两个世界所有关键节点需要……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韩飞眉头微皱，“太慢了。熵噬族主体苏醒的时间可能在三十六年以内，但如果它们提前到二十年呢？甚至更早？”
圣主沉默地站在一旁，归一圣剑悬浮在他身侧，剑身的光芒似乎比以往更加暗淡了一些。自从防御计划启动后，这位活了七亿年的古老存在明显变得更加沉默。
“圣主？”苏雨薇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您似乎有心事。”
圣主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我在想……观测者。”
这三个字让舰桥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观测者——实验场框架的守护者，创造了归墟禁地的古老存在，曾经评估并通过了韩飞的整合之道。但自那以后，观测者就再未出现。按照约定，如果韩飞能够带领文明走出实验场，观测者将承认其为“实验场合法管理者候选”。
然而现在，两个世界正面临存亡危机，观测者却依然沉默。
“您认为观测者会干预吗？”云梦璃问道。
“不知道。”圣主摇头，“观测者存在的目的，是确保实验场框架的稳定运行，筛选出合格的文明继承者。但熵噬族的威胁……已经超出了实验场的范畴。观测者是否有义务保护实验场免受外部威胁？还是说，当威胁到来时，观测者会选择……放弃这个实验场？”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实验场框架是创造者文明的最高杰作，观测者作为框架的管理者，其力量深不可测。如果观测者愿意帮忙，防御计划的成功率将大幅提升。但如果观测者选择旁观，甚至放弃实验场……
“我们需要确认观测者的态度。”韩飞做出了决定，“联系观测者。”
零号立即开始操作，但很快报告：“常规通讯手段无效。观测者似乎屏蔽了所有外部连接。”
“那就用非常规手段。”韩飞看向圣主，“归墟禁地，观测者本体的位置，您还记得吗？”
圣主点头：“第三千七百四十二层，观测者王座。但那里有强大的空间封锁，即使是现在的我们，也很难突破。”
“不需要突破。”韩飞说，“我们只需要……敲门。”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融合法则的模型，开始构建一个特殊的“概念共鸣信号”。这个信号的原理与防御种子吸收无序能量的方式相似，但频率被调整到与观测者可能产生共鸣的范围。
信号构建完成后，韩飞将其注入虹彩号的主通讯阵列。
“发送。”
翡翠色的光芒从虹彩号舰首射出，那光芒不是能量束，也不是物质流，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波动。它穿透空间，穿透维度，向着归墟禁地的方向扩散。
信号发送后的第三十七分钟。
舰桥内的空间突然凝固了。
不是物理上的凝固，而是“存在感”的凝固。所有人——韩飞、圣主、苏雨薇、云梦璃、暗月、零号——都感觉自己像被固定在琥珀中的昆虫，连思维都变得缓慢、粘稠。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
“候选者，你打扰了我的观察。”
声音没有音色，没有情感，像是冰冷的法则本身在说话。
观测者。
“观测者阁下，”韩飞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需要消耗巨大的意志力，“我们面临存亡危机，需要您的帮助。”
“我知道。熵噬族，创造者文明未能解决的隐患，如今威胁到了实验场的延续。”
“那么您会帮助我们吗？”苏雨薇问。
长时间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仅仅是声音的缺失，而是整个空间的“意义”被抽空的感觉。就像一幅画被擦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苍白的画布。
“实验场框架的设计目的，是筛选出能够继承创造者遗志的文明。”观测者终于回应，“防御外部威胁，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但如果实验场被摧毁，您的筛选任务就失败了。”韩飞指出。
“失败也是一种结果。”观测者的声音依然平静，“创造者预设了实验场可能面临的七千八百三十一种结局，其中六千四百二十一种是毁灭。我的职责是观察这些结局如何发生，而不是阻止它们发生。”
这冷酷的逻辑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寒。
观测者不是盟友，也不是敌人，它只是一个……记录者。无论实验场是繁荣还是毁灭，对它来说都只是数据。
但韩飞没有放弃。
“那么，如果实验场的文明成功抵御了熵噬族，证明了我们有能力继承创造者的遗志呢？您会承认我们为合法管理者吗？”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了。
长得让时间本身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候选者，你的问题触及了核心。”观测者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根据创造者预设的协议，如果实验场文明能够证明自己具备‘管理者资格’，我将移交框架控制权。但‘管理者资格’的评估标准……不止是生存能力。”
“还有什么？”圣主问。
“智慧。慈悲。责任。超越。”观测者说出了四个词，“生存只是基础，真正合格的管理者，必须在这四个方面达到创造者设定的标准。”
“如何证明？”韩飞追问。
“终极答辩。”观测者回答，“如果你愿意接受，我将开启答辩程序。通过者，将获得我保管的第三块‘管理者权限密钥碎片’，并获得观测者系统的支持。失败者……将失去候选资格。”
“失去资格会怎样？”暗月警惕地问。
“观测者系统将切断与实验场的所有连接，进入静默状态，等待下一个纪元的重启。”观测者的声音毫无波澜，“这意味着，在熵噬族来袭时，你们将无法获得框架的任何协助。”
风险巨大。
但机会同样巨大——如果能获得观测者的支持，防御计划的成功率至少能提升30%。
“我接受。”韩飞几乎没有犹豫。
“明智的选择。”观测者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回答，“答辩将在三天后开始。地点：归墟禁地，观测者王座。答辩者：韩飞。旁观者：不超过五人。准备时间：七十二小时。”
声音消失，空间的凝固感也随之解除。
舰桥内，所有人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终极答辩……”圣主喃喃道，“创造者文明用来选拔最高领袖的仪式。历史上只有七个人通过，其中六个后来成为了创造者文明的‘至高议会’成员，还有一个……就是设计实验场框架的那位先贤。”
“答辩的内容是什么？”苏雨薇问。
“没有人知道。”圣主摇头，“每次答辩的内容都不同，完全由观测者根据候选者的情况定制。但核心始终围绕那四个词：智慧、慈悲、责任、超越。”
韩飞闭上眼睛，深呼吸。
三天时间，他需要准备一场决定两个世界命运的答辩。
“我需要闭关。”他睁开眼睛，“在答辩开始前，我需要梳理整合之道的所有理念，推演可能的问题和答案。”
“我们陪你。”苏雨薇、云梦璃、暗月同时说。
“不。”韩飞摇头，“观测者说了，旁观者不超过五人。答辩时我需要你们在场，但准备阶段……我需要一个人思考。”
他看向圣主：“圣主前辈，您对创造者文明最了解，请给我所有关于终极答辩的历史记录，哪怕只是碎片。”
圣主点头：“我这就去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