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禁地中的光芒渐渐平息，第三块密钥碎片在韩飞掌心缓缓旋转，与之前获得的两块碎片产生共鸣。三块碎片边缘的缺口完美契合，散发出翡翠色的脉动——就像一颗心脏刚刚开始跳动。
但仪式还没有结束。
“通过终极答辩，意味着你获得了‘管理者资格’的认证。”观测者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但实验场框架的最终控制权，不仅仅属于管理者，也属于框架内的所有文明。创造者在设计时留下了一条规则：新任管理者必须在通过观测者的评估后，接受文明集体投票。投票通过率需超过90%，权力移交才能生效。”
虚空变幻。
韩飞发现自己离开了归墟禁地，回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万象科技殿堂的中央广场。但此刻的广场被扩展了无数倍，形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意识空间”。空间中悬浮着数以亿计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智慧生命——不是代表，而是真身进入意识空间。
这是通过观测者的力量实现的奇迹级技术：让两个世界的所有生灵，在同一时刻、同一空间，进行直接交流。
韩飞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他的身后是苏雨薇、圣主、太初、智星等核心领袖。他的面前，是延伸到视线尽头的亿万生灵。
有修真者御剑悬浮，有道袍老者盘坐云团，有机械生命闪烁着电子眼，有灵能感应者散发着柔和光芒，有虫群意识凝聚成巨大的思维云，有创造者后裔穿着古老的服饰，有凡人穿着各色的衣物……所有文明，所有形态，所有智慧，都聚集于此。
而在高台前方，悬浮着一千个特殊的席位——那是“答辩团”的位置。席位上有观测者本体（以模糊的光影形态）、创造者AI（从圣殿唤醒的古老智能）、圣主、太初，以及……随机抽取的一千个普通文明代表。
这一千个代表中，有修真联盟的外门弟子，有机械帝国的普通维修工，有灵能联邦的低阶感应者，有凡人文明的农夫、工人、学者，有母宇宙避难所的孩童、老人、残障者……他们是真正的“普通人”，没有权力，没有特殊能力，只是两个世界亿万生灵中的随机样本。
“公开答辩现在开始。”观测者的声音传遍整个意识空间，“答辩者韩飞，你需要回答随机抽取的文明代表提出的问题。问题没有限制，可以涉及任何方面——你的管理理念、防御计划的具体细节、资源分配的原则、对未来的设想……任何文明代表感兴趣的内容，都可以提问。”
“规则：每个代表只能问一个问题。韩飞的回答将被所有生灵直接感知，无法隐瞒，无法修饰。答辩时间：直到一千个问题全部问完。”
“现在，第一位代表提问。”
高台下，一个身影缓缓升起，落在第一个答辩席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修真者，穿着简朴的青色道袍，修为只有筑基期——在修真文明中，这是最基础的层次。他看起来很紧张，手指微微颤抖。
“我……我是青云门的弟子，林远。”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我的问题是：防御计划需要消耗大量资源，我们这些低阶修士的修炼资源被削减了70%。很多师兄弟的修炼进度停滞，甚至有人因为资源不足而走火入魔。守护者大人，您如何看待这种牺牲？难道我们的未来就不重要吗？”
问题很直接，很尖锐。
而且是所有普通修士最关心的问题——在生存危机面前，个体的利益是否应该被牺牲？
亿万双眼睛注视着韩飞。
韩飞没有立即回答。
他闭上眼睛，超越感知延伸出去，与这个年轻修士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连接。他看到了林远的生活：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矿场开采灵石，工作十二个小时，得到的报酬却只够维持最基本的修炼。他的师兄因为资源短缺强行突破，导致经脉受损，修为尽废。他的师父为了把资源留给弟子们，自己卡在金丹期三百年，寿元将尽……
这些都是真实的痛苦。
韩飞睁开眼睛，缓缓开口：
“林远道友，首先，我要向你，向所有因为资源调配而受到影响的修行者道歉。这是我的决策造成的后果，我不会推卸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诚恳：
“但我想请你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宗门不参与防御计划，如果两个世界在熵噬族来袭时灭亡，那么你的修炼资源、你的修行之路、你师父的寿命……还有意义吗？”
林远愣住了。
“我知道，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是在用大道理压人。”韩飞继续说，“所以我不止给你道理，我还要给你……承诺。”
他转身，面向所有生灵：
“我现在以守护者的身份宣布：建立‘战时修行保障基金’。所有因为防御计划而资源短缺的修行者，都可以申请专项补助。补助标准将根据每个人的实际需求定制，确保没有人会因为资源问题而中断修行，更不会有人因为资源不足而走火入魔。”
“同时，我们将启动‘战时修炼优化计划’。集合所有修真文明的研究力量，开发在资源有限情况下的高效修炼法门。这些法门将免费公开，让每一个修行者都能用更少的资源，获得更大的进步。”
“但最重要的是——”韩飞看向林远，“我想邀请你，以及所有像你一样的年轻修行者，参与到防御计划的建设中来。”
林远困惑：“我们只是低阶修士，能做什么？”
“能做很多。”韩飞微笑，“防御种子的制造需要精密的法则刻画，而修士的神识控制能力在这方面有独特优势。灵能网络的维护需要强大的精神力量，修行者的专注力正好适用。甚至秩序碎片的共鸣阵法布置，也需要对天地灵气有敏锐感知的人。”
“你们不是‘被牺牲者’，你们是‘建设者’。而建设者，理应获得与贡献相匹配的回报。”
韩飞抬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份详细的方案：
“新政策：所有参与防御工程的低阶修行者，除了获得基础资源保障外，还将获得‘贡献积分’。积分可以兑换高阶功法、名师指导、突破辅助、甚至……延寿丹药。”
“我们不是要牺牲你们的未来，我们要的是——在拯救世界的同时，也让你们自己变得更强。”
林远看着那份方案，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他躬身行礼：“我明白了。谢谢守护者大人。”
第一个问题，回答完毕。
第二位代表上台。
那是一个机械帝国的普通维修工，编号K7-342。它的金属外壳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右臂的关节处还残留着未清理的油污。
“守护者大人，”机械音冰冷但礼貌，“我的问题是：在防御计划中，机械帝国贡献了75%的工业产能，我们的公民24小时不间断工作，很多机械体因为超负荷运转而提前报废。但根据我的观察，修真文明只贡献了不到30%的修行资源，灵能联邦只贡献了40%的灵能储备。这种贡献不平衡，是否公平？”
这个问题引发了会场内的骚动。
机械公民们的数据流开始加速波动，表达着类似的疑问。
韩飞平静地等待骚动平息，然后回答：
“K7-342，你的观察是准确的。机械帝国确实贡献了最大比例的工业产能，这一点，两个世界所有文明都应该铭记和感激。”
他话锋一转：
“但公平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机械帝国贡献的是‘现在’——工厂、机械体、生产线。这些是实体资源，可以量化，可以计算。”
“而修真文明贡献的是‘未来’——他们的功法、阵法、法则理解，这些知识和技术将在防御体系中发挥关键作用，但这些贡献的价值很难用数字衡量。”
“灵能联邦贡献的是‘可能性’——灵能的直觉和共鸣能力，可能在关键时刻找到突破性的解决方案，这种贡献更是无法量化。”
韩飞调出详细的数据对比：
“看这里：机械帝国的贡献集中在第一阶段——制造防御种子和配套设施。这部分确实需要巨大的工业产能。”
“但到了第二阶段——种子部署和网络构建，修真文明的阵法技术和法则理解将成为关键。到了第三阶段——与熵噬族的实际对抗，灵能联邦的集体意识和直觉预判可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每个文明的特长不同，贡献的方式也不同。如果我们只比较数字，就会陷入‘谁付出更多’的无意义争论。”
“真正的公平，是让每个文明的贡献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回报。”
他看向所有机械公民：
“所以我现在宣布：机械帝国的超负荷工作者将获得双倍贡献积分，提前报废的机械体将获得优先修复或重生权限。同时，机械帝国的技术将获得‘战时专利保护’，其他文明使用机械帝国的技术时，必须支付相应的积分或资源。”
“更重要的是——在防御体系建成后，机械帝国将获得‘核心维护权’。这意味着，机械帝国将成为整个防御体系的‘技术管家’，这是对你们贡献的最高认可。”
K7-342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然后躬身：“合理的安排。机械帝国接受。”
第二个问题，通过。
第三位代表上台。
这是一个灵能联邦的低阶感应者，她的灵能光芒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
“守护者大人，”她的声音通过灵能波动直接传达，“我的问题是：在整合之道的推行中，很多小文明被迫改变了自己的传统和文化。比如我的故乡‘歌者文明’，我们以歌唱传承历史，以旋律表达情感。但为了融入文明网络，我们的年轻一代开始学习通用语，学习标准化知识，我们的传统歌谣正在失传。整合之道，是否在消灭多样性？”
这个问题触及了整合之道的核心理念。
韩飞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请为我唱一首你们文明的传统歌谣。用你们的语言，用你们的旋律。”
感应者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轻声吟唱。
那是一种奇异的歌声，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旋律。旋律中蕴含着丰富的情感——有对星空的向往，有对先祖的怀念，有对生命的喜悦，有对死亡的敬畏。即使不理解具体含义，在场的所有生灵都能感受到那种直达灵魂的共鸣。
歌声结束。
韩飞闭上眼睛，仿佛还在回味。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翡翠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