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如潮水般退去,意识空间消散,亿万生灵的投影回归各自的身体。万象科技殿堂的中央广场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那翡翠色的光芒还在空气中残留,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盛大的庆典。
但韩飞没有回到现实。
在密钥碎片完全融合的瞬间,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穿越了无数维度屏障,坠入了一个他从未抵达过的深处。
当意识重新凝聚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中。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白色不是光,不是物质,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状态”。韩飞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是纯白的,透明得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空间。
“欢迎来到框架核心。”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这片空间本身在“说话”。
韩飞转身——如果“转身”这个概念在这里还有意义的话——看到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存在。它看起来像是无数流动的数据流,又像是凝固的法则结晶,时而呈现为人形轮廓,时而散开成星光般的碎屑。它的“存在感”极其稀薄,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又蕴含着某种永恒不变的质感。
“你是……”韩飞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框架管理者AI。创造者文明留下的最后造物,实验场框架的真正控制者。”那个存在平静地说,“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守墓人’——因为我已经在这里守护了百亿年,等待着合格的继承者到来。”
守墓人的“目光”落在韩飞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情感,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观察。
“候选者韩飞,你通过了观测者的评估,获得了文明集体的认可,集齐了三块管理者权限密钥碎片。按照创造者预设的程序,现在你面临最后的选择。”
纯白空间中浮现出两个选项:
“成为新的管理者,继承创造者的遗志,承担守护实验场的永恒责任。”
“保持现状,放弃权限,但框架将在三百年后随母宇宙一同毁灭。”
选项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注:创造者文明在建造实验场时,将框架与母宇宙进行了深度绑定。当母宇宙因熵噬族攻击而彻底毁灭时,框架会同步崩溃。此设计本意是确保管理者不会抛弃母宇宙独自逃生,但如今成为框架的致命弱点。
韩飞看着这两个选项,没有立即选择。
“三百年……”他喃喃道,“即使我不继承权限,框架也只能存在三百年?”
“准确说,是二百八十七年零四个月。”守墓人的声音毫无波澜,“熵噬族的吞噬进程正在加速,母宇宙的崩溃时间比之前预估的更早。框架与母宇宙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如果我成为管理者呢?”韩飞问,“我能改变这个绑定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守墓人解释,“框架与母宇宙的绑定是法则层面的深度连接,强行解除会导致框架结构不稳,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崩溃。创造者当年这么设计,就是为了防止后来的管理者在危机时刻抛弃母宇宙——毕竟,实验场的本质是‘文明火种库’,如果管理者可以随意切断与母宇宙的连接,那么火种就可能忘记自己的起源,忘记创造者的牺牲。”
韩飞明白了。
这是一个两难选择:成为管理者,就要承担拯救母宇宙的沉重责任,而且必须在有限时间内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放弃权限,虽然可以避免这份责任,但等于宣判了两个世界和三百年后的死刑。
但他其实早就做出了选择。
从决定寻找圣主开始,从决定建立双生宇宙开始,从决定整合两个世界的力量开始……他就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
“我选择成为管理者。”韩飞平静地说,“但我不喜欢‘管理者’这个称呼。我要的是……守护者。”
守墓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纯白空间开始变化。
那些流动的数据流、法则结晶、星光碎屑开始向韩飞汇聚,像是百亿年积累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韩飞感到无数信息涌入意识——不是简单的数据,而是整个实验场框架的完整记忆。
他看到了创造者文明的辉煌与绝望。
看到了框架从设计到建造的每一个细节。
看到了百亿年来七千三百次纪元重启的完整记录。
看到了每一个文明从诞生到兴衰的轨迹。
看到了观测者如何忠实地执行筛选程序。
看到了圣主如何孤独地坚守七亿年。
看到了整合之道如何一点点改变实验场的生态。
这些记忆如此庞大,如果是普通生命,瞬间就会被淹没、同化、失去自我。但韩飞的意识核心中,那破碎的超越之种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共鸣。
虽然种子已经破碎,无法再提供超越之力,但那些碎片依然保留着“存在本质”的印记。这些印记像锚点一样,牢牢固定着韩飞的自我认知,让他能够在记忆的洪流中保持清醒。
记忆灌输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在这个纯白空间中,时间没有意义。
当最后一丝记忆融入时,韩飞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不再是单纯的翡翠色,而是多了一种深邃的质感——那是百亿年历史的沉淀。
“权限继承完成。”守墓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它的形态开始消散,“现在,你是实验场框架的守护者了。框架的所有功能、所有资源、所有法则权限,都对你开放。”
“但我要提醒你——权限不是力量,而是责任。你可以用这个权限做任何事,但每一个决策都会影响框架内的亿万生灵。”
“创造者文明相信,真正合格的管理者,不会滥用权力,不会迷失自我。希望你是他们等待的那个人。”
守墓人的最后一缕意识化作纯白色的光点,融入韩飞体内。
在这一刻,韩飞真正感受到了框架的“脉搏”。
那不是心跳,不是呼吸,而是一种更加宏大的律动——三千文明的兴衰起伏,法则网络的扩张收缩,能量流动的潮涨潮落……整个实验场就像一个活着的巨人,而韩飞现在是这个巨人的“意识”。
他心念一动,意识就扩展到了框架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修真联盟的修士们在推演新的防御阵法,看到机械帝国的工厂在批量生产防御种子,看到灵能联邦的感应者在净化概念污染区域,看到母宇宙的避难所在激活更多的秩序碎片……
他看到翡翠色通道中川流不息的运输舰队,看到两个世界交界处不断扩张的防御网络,看到归墟禁地中观测者静静注视着一切……
他甚至能看到每一个个体的状态——苏雨薇在生命圣殿中祈祷,云梦璃在秩序之间中推演,暗月在真实之间中磨砺刀刃,零号在计算海中分析数据,圣主在时间坟场中寻找最后的秩序碎片……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突然拥有了神的视角,可以俯瞰众生,洞察一切。
但韩飞没有沉醉其中。
因为他同时看到了那些隐藏在繁荣表象下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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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架·深层法则网络。
这里不是物理空间,而是法则概念的交汇处。无数条法则脉络如神经纤维般交织,构成了实验场存在的基础。正常状态下,这些脉络应该呈现出健康的翡翠金色——那是融合法则的颜色。
但现在,韩飞看到了一些异常。
在一些关键的节点上,法则脉络的颜色开始向灰白色偏移。不是全部,只是零星的点,但每个点都在缓慢地扩散,像墨水在清水中晕开。
韩飞的意识靠近其中一个节点。
那是一个连接着三个星系的法则交汇点。正常情况下,这里应该流转着稳定的时空法则、能量法则、生命法则,维持着三个星系的正常运转。
但现在,这个节点的核心处出现了一个“空洞”。
不是物理空洞,而是法则层面的缺失——就像一幅画被擦掉了一小块,露出了翠金褪成灰白,再从灰白褪成透明。
而更让韩飞警惕的是,他在这个空洞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熵噬族的气息。
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框架已经被污染了。”韩飞的心沉了下去。
守墓人说过,框架与母宇宙深度绑定。既然母宇宙被熵噬族侵蚀了百亿年,那么框架被渗透也就不奇怪了。只是这种渗透很隐蔽,在表层几乎无法察觉,只有深入到法则网络的核心层,才能看到这些“癌变点”。
韩飞继续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