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裂缝守卫·虚空蠕虫
前往法则泉眼的航行持续了十七个标准日。这段航程中，韩飞没有浪费时间，他利用航行的每一刻，开始着手整合体内吸收的三百多种法则碎片。
主控室被改造成临时的冥想空间。韩飞盘膝坐在中央，周围悬浮着法则碎片的能量投影——时间法则的彩色丝带、空间法则的破碎镜面、存在法则的发光珍珠、因果法则的链条环、生命法则的脉动网络……每一个投影都在缓慢旋转，散发着独特的频率。
云梦璃在一旁护法，她的生命权柄能帮助稳定那些较为活跃的法则碎片。暗月则负责警戒整个舰船。平衡者观察队留在他们自己的舰船上，但通过量子链路提供远程协助。
“开始第一阶段：分类。”韩飞轻声说。
他的意识沉入裂痕网络。那些法则碎片虽然被他吸收，但还处于“存储”状态，没有真正融入存在根基。就像图书馆里堆满了书，但还没有整理上架。
裂痕网络延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接触每一块法则碎片。触须读取碎片的信息，分析其属性、特征、频率模式。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工作，需要同时处理数百种不同的信息流。
智星全功率运行，协助处理数据。创造者AI则从古老数据库中调取创造者文明对法则分类的研究成果，提供参考框架。
三天后，分类完成。
“共三百四十七种法则碎片。”韩飞睁开眼睛，“可以分为七大类：时间类、空间类、存在类、能量类、信息类、生命类、概念类。每个大类下又有数十个子类。”
他调出分类图表。图表上，法则碎片像星星一样分布在一个多维坐标系中，每个坐标轴代表一种基础属性——稳定性、活性、复杂性、可交互性等等。
“现在开始第二阶段：解析。”韩飞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仅要了解法则碎片“是什么”，还要理解它们“为什么是这样”。每一块法则碎片都蕴含着其形成的历史信息——它是如何在宇宙演变中产生的，经历了哪些变化，与其他法则如何交互。
解析过程比分类更加困难。有些法则碎片的形成可以追溯到宇宙大爆炸之初，蕴含着古老到无法理解的信息。有些碎片则是在特殊事件中形成的——比如恒星爆发、黑洞合并、文明飞升等。
韩飞的意识在这些历史信息中穿梭。他看到时间法则碎片中记录着宇宙的时间线——不是线性流动，而是一个复杂的网络，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可能性分支。他看到空间法则碎片中展示着维度结构的演化——从最初的一维弦到现在的十一维超空间。
最震撼的是存在类法则碎片。其中一块碎片记录着“存在”概念本身的起源——那不是某个具体的事件，而是一个“自我指涉的循环”：存在因为存在而存在。
这种解析不仅是知识的积累，更是存在本质的深化。每理解一块法则碎片，韩飞的存在根基就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坚实。那些原本只是“裂痕”的地方，开始生长出新的结构——不是填补裂痕，而是在裂痕边缘生长出更复杂的网络。
又过了五天，解析完成三分之二。
就在这时，虹彩号的警报突然响起。
“检测到空间异常！”智星报告，“前方零点三光年处，出现大规模维度扭曲！”
韩飞被迫中断解析，睁开眼睛。主屏幕上显示着扫描图像——那片区域的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着，形成了复杂的褶皱结构。而在褶皱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生物正在缓缓显现。
虚空蠕虫。
但不是终极伤口区域的那一只。这一只的体型更大，形态更不稳定，而且散发出明显的敌意。
“怎么可能？”平衡者队长通过通讯传来震惊的声音，“虚空蠕虫应该只有一只，守护着裂缝！这只从哪里来的？”
韩飞仔细观察扫描数据。这只蠕虫的存在模式与裂缝守护者相似，但细节上有差异——它的维度投影更少，只有六个而不是十几个；它的核心频率也不同，更加狂暴，更加无序。
“我明白了。”韩飞突然说，“这不是裂缝守护者，而是……它的同类。虚空蠕虫不止一只。裂缝守护者是创造者文明安置的，是‘家养’的版本。而这只，是野生的。”
野生虚空蠕虫显然注意到了虹彩号。它的六个维度投影同时调整方向，锁定舰船。虽然没有眼睛，但韩飞能感觉到那种纯粹的、捕食者般的注意力。
“它把我们当成猎物了。”暗月护法握紧了武器。
“准备战斗。”韩飞站起身，“但不能硬拼。野生虚空蠕虫生活在维度夹缝中，常规攻击对它无效。我们需要用特殊战术。”
他迅速分析这只蠕虫的数据。与裂缝守护者相比，这只野生的更原始、更本能，但也因此更危险——它没有智慧生物的克制，只有捕食者的纯粹欲望。
“启动矛盾频率干扰器。”韩飞下令，“但不是攻击，而是模仿裂缝守护者的频率。”
他的想法很简单：野生虚空蠕虫应该能识别同类。如果虹彩号散发出类似裂缝守护者的频率特征，也许能迷惑它，让它误以为是同类，从而避免战斗。
智星调整舰船外层的频率发生器。矛盾根基的特殊频率被放大，通过舰船外壳辐射出去。那是一种复杂的、多频共振的信号，模拟了裂缝守护者的存在特征。
野生虚空蠕虫果然迟疑了。它的维度投影停止了前进，六个投影同时“倾听”着这个频率。有那么几秒钟，它似乎被迷惑了。
但很快，它识别出了异常。
频率虽像，但“存在本质”不同。虹彩号只是一个模仿者，不是真正的虚空蠕虫。
愤怒的情绪通过维度波动传来。野生蠕虫发动攻击。
不是物质层面的攻击——它的身体部分穿过了虹彩号，没有造成任何物理损伤。但舰船内部的法则结构开始崩溃。
“护盾失效！引力控制系统异常！空间稳定器离线！”智星报告一连串故障。
虚空蠕虫的攻击直接作用于法则层面。它扭曲了舰船周围的法则结构，让常规物理定律失效。虹彩号像是被困在了一个不断变化的法则迷宫中，每个系统的运行都受到了不同法则的制约。
“启动紧急协议！”创造者AI接管部分系统，“启动法则稳定矩阵！”
这是基于创造者文明技术开发的应急系统。舰船内部展开一个临时的法则稳定场，强行维持关键系统的正常运行。但稳定场消耗巨大，只能维持几分钟。
韩飞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但他不想杀死这只野生蠕虫——它只是遵循本能生存的生物，不应该因为误入它的领地而被消灭。
“我需要与它沟通。”韩飞说，“就像与裂缝守护者那样。”
“太危险了。”云梦璃反对，“裂缝守护者有智慧，能理解意图。这只是野生的，只有本能！”
“本能也可以沟通。”韩飞坚持，“所有生物都有基本的生存逻辑。只要我展示出足够的威胁，同时又提供和平的选择，它可能会退让。”
他再次以能量投影的形式离开虹彩号。这一次，他完全展开矛盾根基，让裂痕网络在虚空中清晰可见。
野生蠕虫立即注意到了这个特殊的存在。对它来说，韩飞既不像物质生物，也不像能量生物，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法则异常体”。
它停止了对虹彩号的攻击，将注意力完全转向韩飞。
韩飞没有攻击，而是开始“展示”。
他通过裂痕网络，向野生蠕虫传递简单的概念信息：
“我们，不是猎物。”
“我们，可以和平。”
“你，可以离开。”
这些概念用最原始的法则波动编码，像是生物最基本的情绪信号——威胁、安抚、建议。
野生蠕虫理解了。不是用智慧理解，而是用本能理解。它感受到了韩飞的存在本质——那种矛盾根基带来的特殊波动，既脆弱又强大，既破碎又完整。
对虚空蠕虫来说，这种存在模式既陌生又……熟悉。因为它自己就生活在维度的矛盾中——既在多个维度存在，又不在任何一个维度完整。
它传递回一个简单的概念：
“饥饿。”
韩飞明白了。这只野生蠕虫不是在捕猎，而是在觅食。它需要能量，需要法则碎片，需要维持自己的存在。
“它需要食物。”韩飞对舰内说，“虚空蠕虫以法则碎片为食。终极伤口区域的法则混沌场是它的天然猎场。但现在那里被裂缝守护者占据，它只能来外围区域觅食。”
平衡者队长立即回应：“我们可以提供替代食物！在修复宇宙的过程中，我们收集了一些‘废弃法则碎片’——那些在修复过程中剥离的、无法重新整合的法则残片。”
“那些对蠕虫有用吗？”
“应该有用。法则碎片就是法则碎片，不管它来自哪里。”
韩飞将这个提议传递给野生蠕虫：“我们，提供食物。你，停止攻击。”
蠕虫迟疑了。它“打量”着虹彩号，又“打量”着韩飞。最后，它传递了一个条件：
“更多。”
它需要更多食物。不仅是为这一餐，而是为长期的生存保障。
韩飞与平衡者队长商议后，提出了一个方案：“我们可以定期提供废弃法则碎片，作为交换，你不再攻击这片区域的舰船和文明。”
这是一个原始的契约，基于最基本的生存逻辑：你给我食物，我不吃你。
野生蠕虫接受了。它传递了一个简单的确认：“契约。”
平衡者舰船释放出一批收集的废弃法则碎片。那些碎片像是发光的尘埃，漂浮在虚空中。野生蠕虫伸出维度触须，将碎片吸收。随着进食，它的存在波动变得平和，敌意逐渐消散。
进食完成后，它看了韩飞一眼，传递了一个复杂的概念：
“你，特殊。我们，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