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飞理解了这个概念。在虚空蠕虫的感知中，他的矛盾根基与它们的维度存在模式有相似之处——都是“不完整的存在”，都是在矛盾中寻求平衡。
“不是同类，”韩飞回应，“但可以理解。”
蠕虫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它的身体开始淡化，逐渐退出当前维度，回到它生活的维度夹缝中。在完全消失前，它传递了最后一个信息：
“裂缝，危险。守护者，变化。”
然后它就彻底消失了。
虹彩号恢复正常。受损系统开始修复，法则稳定场关闭。
韩飞回到舰内，神色凝重。
“它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云梦璃问，“裂缝危险？守护者变化？”
“裂缝守护者可能出了问题。”韩飞分析，“野生蠕虫能感知到同类的状态。它说守护者‘变化’，可能意味着裂缝守护者正在经历某种……转变。”
平衡者队长接入通讯：“需要返回检查吗？”
韩飞思考片刻，摇头：“不，先去法则泉眼。完成法则马赛克的整合是我的首要任务。至于裂缝守护者……只要我们不过度接近裂缝区域，应该暂时安全。”
但他心中隐隐不安。裂缝守护者的变化，是否与他的操作有关？是他赋予裂缝自稳定特性导致的？还是观察者干预的结果？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舰队继续向法则泉眼前进。
又过了三天，他们抵达目的地。
法则泉眼所在的区域，是母宇宙最古老的一片星域。这里没有恒星，没有行星，甚至没有常见的星际尘埃。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的中心有一个发光的“泉眼”。
那泉眼不是物质结构，而是法则的源头之一。从泉眼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各种基础法则流——时间流、空间流、存在流……像是宇宙的“心脏”，泵送着维持宇宙运行的基本规则。
“我们只能送到这里。”平衡者队长说，“法则泉眼周围有天然的法则屏障，任何舰船都无法接近。只有纯粹的存在本质，才能穿过屏障。”
韩飞理解。他再次以能量投影的形式离开虹彩号，独自飞向泉眼。
越是接近，法则的浓度越高。起初只是轻微的法则波动，像是微风吹拂。但随着距离缩短，法则流变成了法则风暴——时间在这里加速又减速，空间在这里折叠又展开，存在在这里变得厚重又稀薄。
如果不是矛盾根基，韩飞早已被这些矛盾的法则流撕裂。但正是因为他本身的矛盾特性，他能够在风暴中找到平衡点——不是抵抗风暴，而是成为风暴的一部分。
他终于抵达泉眼边缘。
从近处看，泉眼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法则漩涡。漩涡的中心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宇宙的“源代码层”。从漩涡中涌出的法则流，在离开泉眼后开始分化、组合，形成宇宙中各种各样的法则现象。
这是一个绝佳的整合环境。在这里，所有法则都以最原始、最纯粹的形式存在，没有任何掩饰，没有任何干扰。
韩飞在泉眼边缘盘膝而坐，开始第三阶段的整合：融合。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解析法则碎片，而是要将它们真正融入存在根基。不是简单的拼接，而是有机的融合——让每一块法则碎片都成为根基的一部分，与其他碎片形成协同关系。
过程开始了。
韩飞首先选择时间类法则碎片。他从三百多块碎片中挑选出最具代表性的十二块——分别代表时间的十二种基本属性：流逝、循环、分支、静止、加速、减速、回环、预见、记忆、同步、异步、永恒。
裂痕网络展开，将这些碎片引导到存在根基的时间区域。那里原本就有一些时间理解的基础，现在得到了极大的丰富和深化。
融合的过程不是一帆风顺的。不同的时间属性之间存在天然矛盾——比如“流逝”与“静止”，“循环”与“线性”。如果强行融合，会导致根基内部冲突。
但韩飞有矛盾根基的优势。他不试图消除矛盾，而是构建了一个“矛盾容纳框架”——让对立的属性并存，但不直接冲突。就像太极图中的阴阳，既对立又互补。
时间法则融合完成后，韩飞的存在根基发生了第一次质变。他的时间感知能力提升了数百倍。现在他能“看到”时间线——不只是过去、现在、未来，还包括那些可能性分支、那些被遗忘的时间碎片、那些因选择不同而诞生的平行时间流。
接下来是空间类法则碎片。同样挑选出最具代表性的十二块——维度、曲率、折叠、撕裂、连接、隔离、延伸、压缩、定位、位移、边界、无限。
空间法则的融合比时间更加困难，因为空间属性之间的冲突更加直接。比如“维度”与“压缩”——高维度自然意味着空间的扩展，而压缩则是空间的收缩。
韩飞再次运用矛盾容纳框架，构建了一个“维度弹性结构”——让空间根基能够在不同维度状态之间灵活转换，而不是固定在某一种状态。
空间法则融合完成，韩飞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空间操控能力。他能够感知到周围十一维空间的完整结构，能够进行精确到普朗克尺度的空间操控，甚至能够短暂地创造或湮灭微观维度。
就这样，韩飞一块块地融合着法则碎片。
存在类、能量类、信息类、生命类、概念类……
每融合一类，他的存在根基就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厚重、更加包容。那些原本的“裂痕”，现在被填满了发光的法则网络，像是精心制作的马赛克艺术品，每一片都独一无二，但又和谐统一。
融合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当最后一块概念类法则碎片融入根基时，韩飞的存在本质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法则马赛克，完成。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已经不是常规的宇宙景象。他看到的是法则的海洋——每一个物体、每一缕能量、每一个概念，都以其背后的法则结构呈现。虹彩号不再是一艘舰船，而是一个复杂的法则集合体；云梦璃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生命法则的凝聚点；甚至连虚空本身，也不是空无一物，而是空间法则的基底。
这就是法则马赛克带来的新视角——直接看到世界的“源代码”。
韩飞站起身，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他的矛盾根基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有裂痕的根基”，而是一个“镶嵌着法则马赛克的矛盾共振体”。每一道裂痕都成了法则流通的通道，每一个马赛克碎片都成了一个微型处理器。
他获得了全新的能力：法则共鸣。能够与任何法则产生共振，理解其本质，甚至进行有限的调控。
但这种能力也有代价。看到太多法则细节，会让人迷失在信息的海洋中。韩飞需要时间来适应这种新视角，学习如何过滤信息，如何聚焦于重要的部分。
他离开法则泉眼，返回虹彩号。
舰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变化。韩飞的气息更加深邃，更加包容，就像一个移动的法则节点。
“完成了？”云梦璃问。
韩飞点头：“法则马赛克已经成型。现在，我需要测试它的能力。”
他看向舰外的虚空，伸出手。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灵能闪烁，他只是……调整了周围空间的法则结构。
虹彩号前方，一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突然开始发光。光芒中，物质无中生有地凝结——先是基本粒子，然后是原子，分子，最后形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
凭空造物。
不是用能量转化，不是用物质重组，而是直接通过法则调整，让物质从虚空中“涌现”。
“这……这是创世级的能力。”创造者AI的声音中带着震惊，“只有达到飞升边缘的存在，才可能拥有这样的法则操控力。”
韩飞看着手中的晶体，感受着其中的法则结构。这是一块普通的石英晶体，但其形成过程却是法则层面的奇迹。
“还不够完美。”他评价，“晶体内部有细微的法则不协调，导致结构上有缺陷。我还需要更多练习。”
但这对其他人来说，已经是神迹般的能力。
“现在你准备做什么？”暗月问。
韩飞望向星图，目光投向终极伤口区域：“现在，是该回去看看裂缝守护者的时候了。法则马赛克完成，观察者说过会再次接触。而且……我也想看看，那只野生蠕虫说的‘变化’究竟是什么。”
他有一种预感。裂缝守护者的变化，可能与他的法则马赛克有关，可能与观察者的干预有关，也可能与……实验场更深层的秘密有关。
但无论如何，他都准备好了。
法则马赛克让他有了新的理解力，新的能力，新的视角。
现在，他要回去面对裂缝。
面对守护者。
面对可能降临的观察者。
面对……真相。
虹彩号再次启程，这一次，是返回终极伤口区域。
而在航行的过程中，韩飞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等待着他。
在裂缝的另一边。
在维度夹层的深处。
在存在的真实之中。
第六百零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