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维度战术·虹彩号的进化
返回终极伤口区域的航程中，韩飞没有停止对法则马赛克的熟悉与精炼。主控室成了他的实验室，每一次尝试都是对法则理解的深化。
“第三十七次物质涌现实验。”韩飞悬浮在隔离舱中央，双手虚握。在他意念引导下，舱内的法则结构开始微妙调整——空间法则压缩原子间距离，能量法则提供结合能，存在法则赋予物质“实在性”。
一颗钻石在虚空中结晶成型。这一次，晶体结构完美无瑕，每一个碳原子都精确排列在晶格节点上，形成教科书级别的金刚石晶体。
“原子级精度达成。”创造者AI记录数据，“但能量消耗仍然过高。凭空造物消耗的能量是常规制造的十七倍。”
韩飞收起钻石，晶体在他掌心化为光点消散——他不需要物质本身，只需要验证造物的可能性。
“能量效率可以优化。”韩飞分析着刚才的法则波动记录，“问题在于我同时调用了七种基础法则，但其中三种是冗余的。物质涌现只需要存在、空间、能量三种法则，我却额外调用了时间、信息、因果和概念法则。”
云梦璃在一旁观察着数据流：“时间法则影响结晶速度，信息法则定义晶体结构，因果法则确保过程稳定性，概念法则赋予‘钻石’的定义。这些不是完全冗余吧？”
“理论上不是，但实际上可以简化。”韩飞调出法则调用图谱，“看这里：时间法则我用了加速效果，让结晶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但如果允许自然速度——三到五秒——就不需要时间法则干预。信息法则定义了‘完美金刚石结构’，但如果我只想要‘碳晶体’，就不需要这么详细的信息模板。”
他开始重新设计法则调用流程。这一次，他只调动三种基础法则，让过程自然发生。
虚空再次结晶，这一次花了四点七秒，形成的是一块普通的碳晶体，不是完美的金刚石。但能量消耗降低了百分之六十二。
“妥协。”韩飞评价，“完美度降低，效率提升。这就是法则操控的现实——总要做取舍。”
暗月护法这时从舰桥走来：“宗主，平衡者观察队发来消息。他们对野生虚空蠕虫的后续观察有了新发现。”
“什么发现？”
“那只蠕虫没有远离，而是在终极伤口区域外围建立了‘领地’。它开始主动收集法则碎片，甚至……改造周围的空间结构。”
主屏幕上显示出观测数据。野生虚空蠕虫在距离裂缝约零点五光年的位置，构建了一个复杂的多维度巢穴。巢穴由法则碎片编织而成，形成一个自我维持的小型法则生态。
“它在模仿裂缝守护者。”韩飞看出了端倪，“但用的是它自己的方式。看这些结构——裂缝守护者的巢穴是‘秩序型’的，法则排列井然有序。而这只野生的巢穴是‘混沌型’的，法则碎片随机组合，形成一种动态平衡。”
云梦璃担忧地说：“如果它继续发展，会不会威胁到裂缝区域？”
“暂时不会。”韩飞分析，“它的巢穴还很小，法则浓度只有裂缝区域的千分之一。但长期来看……如果它继续成长，确实可能成为新的不稳定因素。”
他思考片刻，做出决定：“我们改变计划。不直接返回裂缝，先去观察这只野生蠕虫的巢穴。也许我们能从它身上学到一些关于虚空蠕虫生态的知识。”
虹彩号调整航向，朝野生蠕虫巢穴前进。
随着距离拉近，探测器开始捕捉到奇特的法则波动。那些波动不像自然形成的法则流，也不像智慧生命操控的法则结构，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原始的法则“生长”模式。
“就像珊瑚虫构建珊瑚礁。”创造者AI类比，“个体行为简单，但集体形成了复杂结构。”
终于，巢穴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个令人惊叹的景象。巢穴不是实体结构，而是一片“法则森林”——无数法则碎片像藤蔓一样缠绕、交织，形成立体的网络。网络中有光点在移动，那是野生蠕虫在巢穴中穿行。
巢穴的规模比观测数据显示的更大。直径已达数千万公里，而且还在缓慢扩张。
“它用了一个月时间，建造了相当于一个小行星系大小的法则结构。”暗月难以置信，“这种建造速度……”
“法则生物的时间感知与我们不同。”韩飞说，“对它来说，一个月可能相当于我们的几十年。而且法则碎片的‘建造’不需要物质搬运，只需要法则重组，速度自然快。”
虹彩号在巢穴边缘停下。韩飞再次以投影形式离开舰船，近距离观察巢穴结构。
野生蠕虫立即感知到他的到来。这一次，它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传递了一个邀请的概念：
“参观。”
韩飞接受了邀请，跟随一只向导光点进入巢穴深处。
巢穴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复杂。法则碎片不仅交织成网络，还形成了各种功能性结构——能量收集器、信息处理节点、甚至还有类似“孵化室”的区域，那里有微小的法则胚胎在缓慢发育。
“它在繁殖？”韩飞震惊。
向导光点确认：“后代。”
虚空蠕虫的繁殖方式与常规生物完全不同。它们不进行基因遗传，而是进行“法则遗传”——将自身的法则结构碎片化，形成胚胎，然后让胚胎在法则丰富的环境中自主吸收碎片，逐渐成长为新的个体。
这解释了为什么会有野生虚空蠕虫存在。裂缝守护者是创造者文明安置的，是独一个体。但野生蠕虫有完整的繁殖机制，形成了一个隐藏的物种。
韩飞继续深入，来到巢穴的核心区。那里是野生蠕虫的“主脑”，一个由数万块法则碎片组成的复杂结构。主脑正在处理信息——收集自巢穴各处的数据，分析周围环境，规划巢穴扩张方向。
韩飞与主脑建立连接。这一次，他传递的不是简单概念，而是一系列复杂问题：
“你们，来自哪里？”
“族群，有多少？”
“目的，是什么？”
主脑处理这些问题花了很长时间。虚空蠕虫没有语言，只有原始的法则编码思维。韩飞的问题需要被“翻译”成它们能理解的格式。
终于，主脑回应了。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段法则编码的“历史”。
韩飞在意识中解码这段历史：
虚空蠕虫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实验场建立之初。当创造者文明构建实验场的维度框架时，一些“维度碎屑”自然凝聚，形成了最初的虚空生物。这些生物没有智慧，只有生存和繁殖的本能。
创造者文明注意到了它们，但没有消灭它们，而是将它们作为实验场生态的一部分保留下来。部分个体被捕捉、改造，成为裂缝守护者这样的特殊存在。但大部分继续在维度夹缝中野生繁殖，形成了隐秘的虚空蠕虫族群。
族群数量……庞大。主脑展示了一个概念：就像海洋中的浮游生物，无处不在，但通常不显形。只有当特定条件满足时——比如法则浓度极高的区域——它们才会聚集、筑巢、繁殖。
至于目的？主脑没有“目的”的概念。只有存在，只有繁衍，只有对法则碎片的永恒渴求。
但主脑也传递了一个担忧：“食物，减少。裂缝，封闭。”
韩飞理解了。虚空蠕虫以法则碎片为食。终极伤口区域原本是它们的天然猎场，法则碎片丰富。但裂缝守护者占据了那里，而且裂缝被赋予自稳定特性后，法则碎片的外流减少了。这威胁到了野生族群的生存。
“所以它在外围筑巢，是为了寻找新的食物来源。”韩飞明白过来，“而且它想进入裂缝区域，但被守护者阻挡。”
这是生态冲突。两个同族个体，为了生存资源而产生领地竞争。
韩飞回到虹彩号，将发现告知众人。
“我们需要调解这个冲突。”他说，“裂缝守护者有它的使命，野生蠕虫有它的生存需求。两者不应该对立。”
“怎么调解？”云梦璃问，“让野生蠕虫也进入裂缝区域？但那里是飞升通道，不应该被干扰。”
“也许有折中方案。”韩飞思考着，“裂缝区域很大，法则碎片产量很高。守护者并不需要全部，它只需要维持裂缝稳定所需的最低量。多余的部分，也许可以分享给野生族群。”
“但守护者会同意吗？”暗月怀疑。
“需要谈判。”韩飞说，“而且野生蠕虫也需要付出代价——不能无限制繁殖，不能破坏裂缝稳定性。双方需要达成生态协议。”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尝试：让两个非人智慧体——一个是创造者文明的造物，一个是自然演化的物种——达成共生协议。
韩飞准备再次前往裂缝区域，与守护者沟通。但就在这时，智星发出紧急警报：
“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来源：裂缝方向！”
主屏幕上，裂缝区域的扫描数据突然变得混乱。法则混沌场剧烈动荡，空间结构出现大规模撕裂。更可怕的是，裂缝守护者的存在信号正在急速衰弱。
“出事了。”韩飞立刻下令，“全速前进！去裂缝区域！”
虹彩号引擎全开，以极限速度冲向裂缝。平衡者舰船紧随其后。
当他们抵达时，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震惊。
裂缝守护者——那个曾经优雅的多面体结构——现在伤痕累累。它的六个维度投影中有三个已经破碎，剩下的三个也在剧烈波动，显然遭受了重创。
而攻击者……是另一只虚空蠕虫。但不是野生巢穴那只，而是一个更大、更狂暴的个体。这只蠕虫有九个维度投影，每一个都在疯狂攻击守护者。
“是流浪个体。”野生巢穴的主脑通过韩飞的连接传来信息，“没有巢穴，没有固定领地，纯粹的攻击性掠食者。它们攻击同类，吞噬法则核心。”
这是虚空蠕虫中的“掠食者亚种”。如果说守护者是家养的，野生巢穴的是农耕的，那么这种就是纯粹的猎人。
守护者显然不敌。它的存在本质在持续流失，法则核心开始不稳定。
韩飞必须出手。但如何干预？
常规攻击对虚空蠕虫无效。矛盾频率干扰也许能起作用，但可能同时影响守护者。而且掠食者蠕虫处于狂暴状态，沟通可能性极低。
时间紧迫。守护者又失去了一个投影，现在只剩两个在苦苦支撑。
韩飞做出了决定。
他调动法则马赛克，不是攻击，而是……“创造环境”。
在守护者和掠食者之间，韩飞制造了一个“法则真空带”。那不是真正的真空，而是所有法则都被暂时“静默”的区域。在这个区域里，法则无法流动，能量无法传递，连存在本身都变得稀薄。
对虚空蠕虫这种法则生物来说，这就像把鱼捞出了水。
掠食者蠕虫立即感到不适。它的攻击变得迟缓，维度投影开始不稳定。但它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试图突破真空带。
韩飞持续维持真空带，同时对守护者传递信息：“恢复，我来处理。”
守护者理解了。它收缩防御，开始修复受损的投影。但修复需要时间，而掠食者正在适应真空环境——它开始用自己的法则核心强行“污染”真空带，让法则重新流动。
“它在学习对抗我的手段。”韩飞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虚空蠕虫的适应性极强。同样的招数对它们不能使用两次。”
他需要新战术。
韩飞想起了野生巢穴的结构。那些法则碎片编织的网络，有一种天然的“吸收”特性——能吸收外来法则波动，转化为巢穴能量。
能不能临时构建一个类似的网络，来困住掠食者？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大量法则碎片和精细操控。韩飞自己的法则马赛克储备有限，不够构建足够大的陷阱。
这时，野生巢穴的主脑主动联系：“提供，碎片。”
它愿意分享巢穴储存的法则碎片！
这是一个转折点。野生蠕虫看到了韩飞在帮助同类（虽然守护者不是它的直接同类），也看到了掠食者的威胁——如果掠食者吞噬了守护者，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它的巢穴。
共同的威胁，促成了临时的联盟。
野生巢穴释放出储存的法则碎片，通过维度缝隙传送到战场。韩飞接收这些碎片，开始快速编织陷阱网络。
这不是简单的网络，而是一个立体的“法则迷宫”。迷宫的路径不断变化，墙壁由互相冲突的法则构成——任何试图强行突破的存在，都会陷入法则矛盾的漩涡。
掠食者蠕虫被困住了。它疯狂冲击迷宫墙壁，但每一次冲击都会触发不同的法则反应：有时时间倒流，有时空间折叠，有时存在感被稀释。它越挣扎，迷宫就越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