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他的三名副手同时失联。
第三天,协会最大的两家会员公司宣布启动破产清算程序。
第四天,《华尔街日报》头版刊出长篇调查报道,详细揭露私营监狱产业四十年来的系统性黑幕,消息源标注为“匿名内部人士提供的司法档案副本”。
同一天傍晚,巴吞鲁日市那栋灰色三层小楼人去楼空,大门上贴了张白色的封条。
而武振邦在空间内收到了一份新的名单。
那是罗伯特·麦克莱恩在被捕前试图加密发送、却被向东的人半路截获的电子邮件。收件人是一个虚拟加密邮箱,内容只有一行字:
“他对我说‘不杀我’。这不是人类的做事方式。帮我转告那些人…我们可能惹错了东西。”
武振邦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窗外,黑土区在暮色中静默如渊。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永恒的、等待着的黑暗,很久很久。
身后的门轻轻推开。夏梦端着一盅汤进来,放在桌边,没有问他今天做了什么。
“趁热喝。”她说。
武振邦转过身,接过汤盅。
“阿祥那艘船刻好了。”
夏梦随意地说,“雕工比上个月又细了些。静怡说想买下来,摆在茶室的架子上。”
武振邦低头喝汤,没有接话。
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在雾气腾起又消散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的银色沙尘悄然沉淀下去,恢复成一种疲惫的、人类的黑。
但只有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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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的摩东南羁押所的第七层,东翼最尽头那间单人囚室,凌晨两点十一分。
监控镜头雪花了零点三秒。
武振邦操纵着空间气旋漂浮在囚室中央的天花板,低头看着床上那个侧卧的身影。呼吸平稳,心率五十九,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颤动。
麦克莱恩正在做梦。
他没有立刻动手。他站在那里,像看一份即将签署的文件。
三周前这个人还在华盛顿私人俱乐部里谈论“亚洲人需要被教一教”。
两周前他派出的三个专员在阿拉斯加冰原上盯着燃烧的油井拍照。
此刻他蜷缩在七厘米厚的海绵床垫上,后颈松弛,嘴唇微张,像个随时能被塞进裹尸袋的普通老人。
武振邦抬起手。
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出,没有扩散,只是沿着特定的纹路向麦克莱恩的头颅缓慢延伸。
这不是收割,这是更精细的操作。就像外科医生在脑干附近剥离一颗肿瘤。
他要这个人活着进来。
联邦法警局的笔录需要一具完整的尸体。
尸检报告需要可追溯的心肌梗死病理特征。
他的家属需要一张能对着流泪的脸。
所有程序合法合规,所有痕迹指向自然死亡。
银芒没入麦克莱恩的太阳穴。老人的身体轻微痉挛了一下,随即松弛下去。呼吸依然平稳,心率依然五十九,眼球不再颤动。
武振邦收回手,转身,银色的涟漪在他身后缓缓荡漾开来。
囚室重归寂静。
凌晨六点十七分,值班员推开这扇门时,会看见一具尚带余温的尸体。
他会愣几秒,然后按下呼叫按钮,用颤抖的声音报告七层东翼需要医生和主管。
这些都不需要武振邦关心了。
他在等待罗伯特麦克莱恩的死亡后一切法律程序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