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面让我们打的……不是我们……”
“求求您……求求您……”
远处,一个穿黑色衣服的高大身影站在高处的山丘上,俯瞰着这一切。
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外面,岛国上。
第三十二天的太阳升起时,全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
镇压行动被紧急叫停。
政府大楼里,官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警视总监递交了辞呈,但没有被批准,因为没人敢接这个烂摊子。
电视台反复播放着昨天的画面:银光落下的瞬间,警察消失的瞬间,人群跪拜的瞬间。
评论员们小心翼翼地说着“尚无法证实”“有待进一步调查”之类的话,但没有人相信。
普通人在街头相遇,交换的眼神都变了。
“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是真的?”
“那些消失的警察,是真的。”
沉默。
然后有人小声说:“武藏大人……是真的。”
没有人反驳。
代代木公园,黄昏。
昨天被打伤的那个老妇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的儿子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妈,您别再去了。太危险了。”
老妇人摇摇头。
“他不让我去,也会来找我。”
她说,“你不是看见了吗?那些打我的人,都被带走了。大人在保护我们。”
儿子说不出话来。
老妇人望着窗外的晚霞,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我想去看看你爸了…他在那边等我呢。也不知道那边的日子过得好不好,饭菜合不合口味。”
儿子低下头,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
“妈……”
“你别哭。”老妇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你好好活着。等你也来了,妈给你做饭。”
窗外,晚霞渐渐褪去,夜幕降临。
老妇人望着窗外,嘴唇微微动着。
没有人听见她在说什么。
但如果有懂唇语的人在旁边,会认出那两个字:
“武藏大人,带我走。”
空间内,太平山顶。
蜜雪儿站在武振邦身边,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三千七百多个新来的人正在被安置。X区的棚屋又多了几排,食堂的长队又蜿蜒了几个弯。
黑土区边缘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极低的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声,证明那里刚刚吞噬过什么。
“外面乱了。”蜜雪儿说,
“彻底乱了。”
武振邦还是没有说话。
“他们现在相信,你在守护他们。”蜜雪儿继续说,
“那些被打的人,那些被镇压的人,都在感激你。”
武振邦终于开口。
“感激什么?”
“感激你带走了打他们的人。”
武振邦继续沉默。
蜜雪儿看着他。
“那些动手的人,有的只是奉命行事,有的自己也想动手。不管哪种,他们手上沾了血,那些跪着祈求的人的血。”
蜜雪儿没有再说话。
远处,X区的灯光一排排亮起来。
更远处,黑土区在暮色中沉默着,等待着下一批“该还账的人”。
蜜雪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老妇人,”她说,
“在代代木公园被打的那个。她的丈夫在第一波进来的。”
武振邦没有意外。
“我知道。”
“她在外面求了你很多天,求让你带她走。”蜜雪儿说,
“你为什么不带她?”
武振邦沉默了很久。
“她丈夫在这里。”
他说,“她来了,他们就能团聚。但她还能活多久?十年?二十年?她在那边的每一天,她的丈夫都会想着她,念着她,等着她。”
他顿了顿。
“活着的人,也是债。”
蜜雪儿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忽然明白了…
他带走的那些人,是让还活着的人,也有了盼头。
这盼头,比恨更长久。
远处,太平山脚下,劳改区餐厅的灯也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