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屏住呼吸,从客厅的阴影里摸过去,走到厨房门口时,她背贴墙壁,侧身往里看。
然后愣住了。
江逐月背对着她,站在打开的冰箱前,冰箱的冷光勾勒出她穿着T恤的背影。
她正用勺子从酸奶盒里挖东西吃,但动作有些奇怪,她挖一勺,并不立刻吃,而是侧过脸,对着左前方的空气小声嘟囔。
“望舒,你跟着我,我能理解。”凌循的声音因为醉酒而含糊绵软,带着絮絮叨叨的调子。
“毕竟你喜欢我嘛。”
她顿了顿,像是等待回应,但空气中只有冰箱运转的微弱嗡鸣。
然后她又转向右边,用拿着勺子的手虚指了指:“可你,周雨晴,你老跟着我干什么呀?”
她皱了皱鼻子,表情困惑:“咱俩就是搭档,你牺牲了,我难受,但也不至于…死了都不放过我吧?”
她歪着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难道江逐月是万人迷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死了都要爱?”
【……】系统的声音在凌循脑子里响起,带着深深的无力。
【她们现在只是残念,连完整意识都没有,根本不会回答你。】
凌循没理会系统,继续对着空气认真说教:“雨晴同志,你这样不行,要向前看,该去哪儿去哪儿,别老缠着我…望舒,你说是吧?”
顾曦站在厨房门外,看着江逐月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两侧自言自语,心头那点警惕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望舒生前确实跟她提过,周雨晴牺牲后,江逐月偶尔就会出现幻觉,她会睡不好,会在漆黑的家里看见人影。
顾曦知道,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是强烈的愧疚和悲痛投射出的幻觉,是心理防线崩溃的前兆。
现在看来这症状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江逐月。”顾曦开口,声音放得平缓,带着平时面对病人时的专业温和。
凌循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酸奶盒里,她慢吞吞地转过身,看见是顾曦,眨了眨眼,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顾医生…你也没睡啊。”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勺子和酸奶,像是突然想起待客之道,挖了一勺干净的递过来:“吃吗?草莓味的。”
顾曦没接勺子,而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凌循歪了歪头,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周雨晴和望舒啊。”
她说完,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又嘿嘿笑了两声,脸颊因为醉酒泛着红,“啊对,你看不见。”
【你不仅对着空气说话,还告诉人家你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
顾曦沉默地看着江逐月,心底分析着目前对方的状态。
酒精降低了抑制功能,放大了潜意识里的愧疚和思念,于是那些被压抑的“看见”变得更加清晰和具体,这符合心理学原理。
她正要开口,准备用更专业的方式引导江逐月回到现实时,客厅茶几上,一张原本平整铺开的便签纸,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客厅窗户紧闭,空调也没有开启,那张纸就像是被人用指尖从边缘轻轻掀起,然后“啪”地一声,翻了个面,滑到了茶几边缘,悬空一瞬,飘落在地毯上。
顾曦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猛地转头看向茶几,又迅速看向江逐月,对方还举着那勺酸奶,表情有点无辜。
几乎是同时,一股阴冷的寒意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一种沁入骨髓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爬上顾曦的脊背,钻进她的衣袖。
仿佛有无形的冰冷气息贴着她的皮肤游走,让她手臂上的汗毛瞬间根根直立。
“江逐月…”顾曦的声音绷紧,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
“我没骗你吧。”凌循放下举着的勺子,轻声说,她的眼神在冰箱冷光下显得异常清澈,醉意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些。
顾曦没说话,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一半是因为那无法解释的刺骨寒意,一半是因为某种深植于内心,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她握紧了藏在睡衣口袋里的折刀,冰凉的金属触感是她此刻唯一能依赖的东西。
“你在害怕鬼吗?”
“我不信这世上有鬼。”顾曦咬牙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是在对江逐月说,更像是在对自己重申。
凌循点了点头。
“你只是不相信…”她慢吞吞地说,醉意让她的语速很慢,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但是没说不怕。”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鼻翼轻轻翕动,像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
“顾医生…”凌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毫无遮掩的直白。
“你身上的血腥味…很重,会怕也正常。”
这句话像揭开了某个隐藏的秘密,那些被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黑暗,那些连她自己都在试图遗忘的画面,仿佛在这一刻被猛然扯到了聚光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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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曦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用力,杀意几乎是本能地涌起。
这个人,好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