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某个下午,凌循手里拎着半袋糖炒栗子,漫无目的地在商业街里溜达,油纸袋被热气熏得发软。
她其实不饿,只是需要吃点甜食让自己别那么烦躁。
秦风依然没有消息。
凌循可以肯定,秦风八成是被法则藏起来了,但是她不知道法则的目的是什么,不让她离开?可这有什么意义呢?
她捏开一颗栗子,金黄的果肉露出来,还冒着热气,凌循咬了一口,粉糯甜腻,很好吃,是她喜欢的味道。
身后那两个“尾巴”依然还在,一个假装在街边看手机,一个蹲在报刊亭前翻杂志。
法则想干什么她不知道,而顾曦想干什么她就更不知道了。
凌循强迫自己不去想,把注意力放回栗子上,她又捏开一颗,这次壳碎得有点狠,果肉裂成两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塌的声音,隔着几条街传过来,被城市的嘈杂稀释得几乎听不见。
凌循的脚步顿住,她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东北边,大概三四条街外,有黑烟冒起来。
一开始是细细的一缕,但很快变粗变浓,滚滚地往上翻涌,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上格外扎眼。
街上有人也注意到了,在那指指点点,但大多数人只是看了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城市这么大,每天都有各种事情发生,火灾不算稀奇。
凌循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颗裂开的栗子,她的视线锁在那片黑烟上,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扔下栗子袋,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脚步起初还算平稳,随后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身后的两个尾巴显然没料到这突然的转向,愣了几秒才慌忙跟上。
穿过两条街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凌循吃了一惊。
一栋二十多层的高级写字楼,中间偏上的位置正冒着熊熊大火,火舌从窗户里喷出来,舔舐着外墙的玻璃和铝板,黑烟卷着火星子往上冲,把半栋楼都裹在浓烟里。
楼下已经围满了人,警车和消防车的红蓝灯光刺眼地闪烁,刺耳的警笛声混着人群的喧哗,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消防员正在架设云梯,但火势太大,浓烟太猛,水枪喷上去的水柱在高温下瞬间汽化成白雾,效果有限。
凌循挤进人群,目光在混乱的现场扫视,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种没来由的恐慌从心底漫上来。
然后她听见了阿雅的声音。
“让开!都让开!我老板还在上面!”
声音是从警戒线附近传来的,嘶哑,带着哭腔,凌循循声看去,看见阿雅正被两个警察拦着,她眼睛通红,衣服上沾着灰,正拼了命的想要往里冲。
“小姐,请你冷静!消防员已经上去了!”
“上去有什么用!那火…”阿雅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像是突然脱了力,整个人瘫软下去,被警察架住。
凌循的呼吸停了一瞬。
顾曦。
她在这里。
在着火的楼上。
这个认知让她眼前黑了一下,耳边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远去,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她猛地推开前面的人,挤到警戒线边缘。
一个警察见状立刻伸手拦她:“女士,这里危险!”
“我朋友在上面。”凌循觉得自己此刻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让我进去。”
“不行,消防员正在救援,请你退后——”
凌循没再废话,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声音很轻,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但以她为中心,半径十几米内的空气骤然凝滞了。
警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张开的嘴保持着说话的口型,旁边一个正在哭喊的女人,眼泪刚从眼眶里滚出来,悬在脸颊上,消防水枪喷出的水柱凝固成一道透明的弧线,水珠在空中定格,反射着火光。
时间停了。
但只停了一瞬。
凌循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阻力在压制她的能力,被凝滞的时空开始松动,边缘处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
最多三十秒。
她没时间犹豫,弯腰从警察僵直的手臂下钻过去,冲向大楼入口。
火场内部的温度高得吓人,热浪扑面而来,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吸进肺里像烧红的刀子,里面浓烟滚滚,能见度不到两米,刺鼻的焦糊味混着塑料燃烧的毒气,熏得人眼睛刺痛。
凌循屏住呼吸,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隔绝高温和烟雾,她沿着楼梯往上冲,脚步快得像一道影子。
楼下的凝滞应该已经解除了,但没关系,没人会注意到她,在那种混乱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人分得清。
火势主要集中在十二到十五层,凌循冲到十三层时,走廊已经成了地狱。
天花板上的灯具噼啪炸裂,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烧得发红的钢筋,火焰从各个房间里涌出来,在走廊里翻卷,舔舐着一切能烧的东西。
这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凌循的护罩在高温下发出嗡鸣,灵力消耗得飞快,她咬紧牙关,释放出感知力,在浓烟和火焰的干扰下,感知范围被压缩到极限,只能勉强覆盖这半层楼。
没有生命迹象。
至少这半层没有。
她继续往上,十四层的火势更猛,整条走廊都被火海淹没,凌循不得不调动更多灵力强化护罩,硬生生从火墙里穿过去,衣服的边缘已经开始焦黑,头发传来烧焦的气味。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感知力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在走廊尽头,那间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会议室里。
凌循冲过去,一脚踹开扭曲变形的门,会议室里一片狼藉,会议桌烧得只剩骨架,文件柜倒塌,纸张的灰烬混着各种杂物堆在地上。
浓烟最浓的地方,靠窗的角落,有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
她侧躺在地上,身上那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已经烧焦了大半,露出子是骨折了。
她的脸上、手上、裸露的小腿上,全是烧伤和划伤,血混着灰烬糊得到处都是。
但她还醒着。
听到动静,顾曦费力地转过头,浓烟熏得她眼睛红肿,视线模糊,但她还是认出了那个冲进来的人影。
“江…逐月?”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就呛咳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凌循冲到她身边蹲下身,近距离看,顾曦的伤比她想象的还要重,她的额角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不停地往外渗,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
左腿的骨折可能还刺破了皮肤,裤子上浸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烧伤的皮肤起了一片片水泡,有些已经破了,露出底下鲜红的肉。
“别说话。”凌循哑声说,伸手去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