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碰到顾曦肩膀的瞬间,顾曦疼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疼…”她哑着嗓子说,眼泪混着血和灰从眼角滑下来。
凌循心疼的呼吸一滞,她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把顾曦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顾曦靠在她肩上,呼吸又浅又急,每一下都带着痛苦的颤音,她的身体烫得吓人,烧伤导致她体温失衡,凌循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怎么…上来的…”顾曦吃力地问,眼皮沉重地耷拉着,“火…那么大…”
“别管了。”凌循把她横抱起来,动作尽可能轻,但顾曦还是疼得抽了口气,指甲深深掐进凌循的手臂。
抱着顾曦,凌循才意识到她伤得有多重,身体的重量因为受伤而变得不自然,每一次颠簸都会引起她痛苦的呻吟,她的血从额角的伤口不断流下来,滴在凌循的衣服上,烫得吓人。
火势在蔓延,浓烟越来越浓,空气里的毒气浓度在升高,消防员一时半会儿上不来,就算上来了,从这里把顾曦抬下去也需要时间,而顾曦没有时间了。
她流了太多血,体温太高,烧伤如果不及时处理,感染会要了她的命。
凌循抱着她走到窗边,窗外是另一栋稍矮的写字楼,楼顶距离这里大概七八米远,中间隔着一段悬空的距离。
“抱紧我。”
顾曦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但她还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凌循肩头。
凌循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的灵力,护罩瞬间强化,在她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她一脚踏上窗台,没有犹豫,纵身跳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坠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灵力在脚下凝聚,形成一道缓冲的力场,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巧地落在隔壁楼的楼顶天台。
落地时顾曦疼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凌循立刻跪下来,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天台上很安静,楼下消防车的警笛声,人群的喧哗声,都被距离和高度隔绝了,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风从楼宇间穿过的声音,还有顾曦痛苦而微弱的呼吸声。
凌循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顾曦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太阳穴流下来,染红了半边脖颈,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视线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天空。
“顾曦。”凌循叫她的名字,声音发颤,“看着我。”
顾曦的眼珠缓慢地转动,视线终于聚焦在凌循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没事了,”凌循的手覆上顾曦的额头,“没事了,我在这儿。”
掌心灵力涌动,温暖而柔和的光从她掌心散发出来,缓缓渗入顾曦的皮肤,凌循能感觉到法则还在压制她,那股冰冷的力量像一张网,试图阻止她的灵力流动,每一次输送灵力,都像在对抗整片大海的压力。
但她没有停。
灵力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流出,注入顾曦的身体,包裹住破裂的血管和撕裂的组织,促进细胞再生和修复。
凌循的额头渗出冷汗,法则的压制越来越强,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她的经脉,她的灵力消耗得飞快,身体开始发冷,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仍旧咬着牙继续。
顾曦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她看着凌循,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紧蹙的眉头,还有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慌乱。
“你…”顾曦吃力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叹息。
“你的手…在抖…”
凌循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手真的在抖,不只是手,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因为灵力过度消耗,因为法则压制的反噬,也因为…害怕。
她怕自己救不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抽痛,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别说话,保存体力。”
她开始处理顾曦腿上的骨折,灵力渗入皮肤,把断裂的骨头一点一点把它们推回正确的位置,促进愈合,这个过程比修复伤口更消耗灵力,也更疼。
顾曦疼得浑身痉挛,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但她没有喊,只是死死地盯着凌循,盯着凌循已经变回本体的模样,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里。
凌循的视野开始模糊,耳鸣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一千只蜂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可是她仍旧没有停下,灵力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脸色比顾曦还要苍白。
顾曦能感觉到身体在好转,疼痛在减轻,意识在清晰,力气在一点点恢复。
但她也能看到凌循的变化,她的眼神开始涣散,按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冷得像冰块。
“够了…”顾曦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拉开,“给我停下。”
“听话,还没好。”
凌循执拗的继续。
直到顾曦额角的伤口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直到骨折的腿恢复如初,皮肤上的烧伤和划伤消失,只留下新生的皮肤,直到她体内的内出血止住,吸入的毒气被灵力净化。
直到顾曦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体温恢复正常,脸色重新有了血色。
凌循才松开手。
她跪坐在那里,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她的眼前全黑了,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
“凌循?”顾曦坐起来,伸手去扶她。
手刚碰到凌循肩膀的瞬间,凌循就整个人软了下去,倒在她怀里。
她轻得不像话。
像一片羽毛,像一缕烟,像是随时会消失。
顾曦抱紧她,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感觉到她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感觉到她心脏迟缓而艰难的跳动。
“凌循…”顾曦的声音哽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看看我…”
凌循的眼睫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视野里是顾曦被泪水浸湿的脸,她红着眼眶,咬着嘴唇,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
“别哭,丑…”
顾曦这会儿真是又想哭又想笑,凌循能跟她开玩笑,说明情况还没有特别糟糕,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用力的喊着。
“你混蛋!”
凌循没有回答,她太累了,灵力的透支让她的身体和精神消耗极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是靠在顾曦怀里,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听着对方的心跳,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
楼下,消防车的警笛声还在响。
但在这个天台上,在这个安静的,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时间像是静止了。
只有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和一场劫后余生的无声颤抖。